語心坐著擁擠的地鐵,到站後穿過街口,一路連走帶跑的,還算是準時的,進到了咖啡廳. 就在語心坐下的那一刻,子熙用很挑剔的眼光,看了看手機上面的時間.
“不錯,挺準時的,我從來不喜歡等人”
子熙看著手機屏幕,對著語心從嘴裡面迸出了一句,嚴苛的話語.
語心抿了抿嘴,剛才的跑動,讓她覺得嘴唇發乾,面對子熙這樣的態度,她也沒有太過於在意.
“喝些什麽?”
子熙抬起那昂貴的頭顱,看著眼前,臉頰有些發紅的語心.
“給我一杯白開水就好,謝謝”
子熙難得把服務員叫過來,語心卻嘴裡面說出這樣的話語,就連抱著咖啡單品畫冊的服務員,聽到語心的要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語心看著有些尷尬的子熙,用她那融化劑一樣的微笑,衝著對面的子熙笑了笑.
“說吧,你找我來,到底有什麽事情?”
子熙看著眼前的語心,不想多浪費時間,在她看來,如果磨磨唧唧的話,簡直就是在揮霍,自己寶貴的生命.
“我覺得......你之前在公司走廊裡,和我說的那些話,我想了想真的是很有道理,也謝謝你提醒了我”
子熙放下那本不起眼的雜志,聽到語心的語氣裡面充滿誠懇.
“我也是善意提醒你一下,談不上什麽感謝不感謝的”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講講有關陳薇薇的事情麽?拜托!”
聽了語心這句話,剛才還有些,愉悅之情表露臉龐的子熙,一下子沉下了臉色.
她沒有說話,只是感覺眼前的語心,似乎有些得寸進尺的感覺.
“拜托了!我說了,你也許不信,可我還是要說,就在你走後,我進到他的辦公室裡,地上掉著一顆很大的V字型鑽戒,我撿起來本想還給他,但我剛拿起來,就看到他發狂般的對我”
“那枚戒指是陳薇薇的!”
沒等語心把事情說完,子熙很大聲的衝著語心喊了一句,她在喊完後,看到周圍人的眼光,才意識到了自己剛才,那一瞬間衝動有多麽的失禮,和這樣的場所,自己的著裝,自己的心態和氣質,根本不搭調.
語心聽著子熙的呼喊聲,沒有說話,子熙也沉默了一會兒,拿著那本雜志,把頭埋進書裡面,有些慚愧的遮住了臉.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桌子前面安靜下來.
“既然你想知道,那麽,我就告訴你吧”
子熙用很無奈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可以襯托.
“你知道麽?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就是陳薇薇和言青第一次見面時候,所坐的地方,言青看著陳薇薇,嘴裡面還誤喊著你的名字,我不知道,現在你在言青心裡,是什麽樣的地位和分量,可那時候我可以肯定的是,言青他真的在心裡愛你到,病入膏肓無藥可救的狀態,那天,我們三個人坐在這個桌子前面,陳薇薇對他一見鍾情,隨後陳薇薇在我離開後,就成功的蹭到他身邊,把身體獻給他,甚至為他挺起肚子,準備生兒育女,不論陳薇薇當初,抱著什麽樣的動機和他上床,但是當陳薇薇脫去所有衣服,赤身裸體的站在他面前,被他擁進懷裡,決定要把後半輩子都交給他的時候,那種愛絕對是毋庸置疑,說實話,我當初知道他移情別戀的時候,也恨過,在心裡面甚至詛咒,他和陳薇薇早死早超生,
可後來當我知道,她在經歷那一切悲慘後變得精神抑鬱,失去了愛人和孩子,我想這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殘忍的懲罰麽?恐怕悲慘兩個字,也就是這樣了,我選擇原諒了她,現在看來是要謝謝她,不然瘋掉的就是我,我記得陳薇薇在從醫院回家後,我有一次去她家時候,她和我說過,曾經付出那麽多,就是期待著言青能在塞班島,給她一個完美的婚禮,因為她曾經在美國留學多年,可是無怨無悔的付出,最終換來的就是欺騙和傷心” 子熙說到這裡,停住了話語,拿手一直在桌子上面摸來摸去,語心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了再次感受,那天所留下的一切記憶,重溫那天的情景.
子熙在說了這麽多之後,就沒有繼續再多說些什麽,而是帶著痛苦的表情,喝了幾口咖啡後,起身借故離開了.
語心一個人,繼續坐在座位上沒有離開,聽到子熙說了這麽多,有關陳薇薇的事情,想到陳薇薇的開始,是因為言青誤認自己,想到陳薇薇的傷害,也是那天在游泳館裡因為自己.
語心不停重複想著,子熙剛才所講的話語,突然間覺得,自己真是一個罪大惡極的女人,因為自己,傷害到這麽多無辜的女人,她從來沒有想過,也不敢想會是這樣,覺得此時最對不起的,就是那個始終不願和自己相認親姐姐—陳薇薇,一想到陳薇薇這三個字,她的心裡就根本不能平靜.
語心的內心始終不能原諒自己.
聽到窗戶上傳來,密密麻麻的聲音,她轉過頭看了看,窗外下起了雨,雨不算太大,但淅瀝瀝的飄落下來,還是在眼前連成一串串,清晰可見的水晶珠簾.
語心坐了沒一會兒,起身離開了星巴克咖啡廳.
推開門,她走進了雨裡,頭頂上沒有任何的遮蔽.
雨滴落下滑落在她的臉頰,沾濕她的衣服和頭髮.
她感到這些平時細綿的雨滴飄落下來,此時就像是不斷掉落的碎玻璃,晶瑩的散落了一地,自己踩過的每個足跡,都是那麽痛徹心扉,那些滿目飄落的碎玻璃,無形的劃傷自己的身體,那些會融化的雨滴,就像是天龍八部裡,從天山童姥手心裡發出的寒冰毒器,接觸到皮膚化進身體裡面,那種疼痛開始在全身上下,由內而外的發作侵襲.
一路走在雨裡的語心,感到一直都有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裡,就算是愚公來到也束手無策,沉浸雨中的浮力,也不能夠,將這塊重壓心底的石頭浮起.
子熙剛才所說的每一句話,盡管沒有任何責怨的意味,但是卻像圖釘一樣,一顆顆的釘在心裡,每一個字都是在拿燙紅的刀子,刻在冷如镔鐵的心壁上.
走在雨裡的語心,多麽希望這是一場酸雨,強濃度的酸雨下下來,可以把自己澆化的無影無形.
她就這樣,走了十來分鍾的路程,來到了地鐵站口,下雨的天氣,有很多被雨水擋住去路的人們,站在顯得有些擁擠的玻璃房簷下.
語心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穿著那身職業裙裝,剛才在雨地裡,走了那麽長的時間,渾身上下已經被淋濕了.
在這秋雨帶著寒氣的天氣裡,她還是感覺到有些冷,往站在地鐵口避雨的人群裡面躲了躲,想要借著眾人拾柴火焰高的人氣取暖.
站在這人群裡面,語心依然是感覺到,無法掩蓋和隱藏自己,心裡還想著剛才的事情,忽然感到自己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她悄悄的離開了避雨的人群,轉身走下樓梯,朝著地鐵深處走去.
空蕩的樓梯間,地下過道裡,本該是人潮擁擠的時間,卻孤單的寥寥無幾.
語心低著頭一直走在,燈火照映的地鐵站裡,周圍的廣告牌借著白熾的燈光,也在寂寞而又無法逃離的呼吸.
她在心中漸漸萌生了一個念頭,自己要替離開的陳薇薇,完成那個夙願,和言青舉辦一場唯美的婚禮.
這樣的話,會讓自己心裡好受一些,也可以洗去自己心中,莫名的負罪感.
語心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點亮屏幕後,直接打開聯系人目錄,給言青撥通了電話.
“言青,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離開,一點都不理解和顧及你的情緒”
語心壓製住所有的怒火和不滿,裝作矯揉造作的貓咪聲音,嗲聲嗲氣的說道.
“沒關系,我沒有生氣,只是擔心你現在哪裡?現在外面下雨了,你也沒帶傘”
“我在地鐵站裡,你不用擔心,你要是在公司的話,我想現在過去找你,有非常重要的私事和你說”
“呃……公司快下班了,不行的話,你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開車過去接你”
聽到言青這麽說,語心本想著坐地鐵到站後,走回公司,猶豫了一下還是覺得,讓言青過來比較好一些,畢竟這涉及到兩個人婚事.
“好吧,我就在霄雲路的地鐵站口等你”
語心在說完之後,沒聽到言青的回話,只是聽到嗯了一聲後,就掛斷電話了.
她掛斷電話之後,朝著來時的方向,衝著地鐵站口走了出去.
過了半個多小時,言青來了,但沒有開著那輛瑪莎拉蒂跑車,那輛車在他和陳薇薇徹底決裂後,就委托車行賣掉了,因為他感到只要一坐進那輛瑪莎拉蒂車裡,總是會出現陳薇薇坐在副駕上的幻覺,還有不管洗多少遍都洗不乾淨,陳薇薇殘留的香水味道,給人一種帶著鬼魅的陰魂不散.
言青開著那輛新款的奔馳S600,朝著語心所在的方向駛了過來,打著雙閃停在了路邊.
語心看到言青把車停穩後,就從地鐵口抱著胳膊,幾步小跑的坐進車裡,言青本想下車拿傘接應一下,可沒等他行動,語心已經坐在他身邊了.
“把頭上的水擦擦”
言青從儲物格裡面拿出一個,疊的像豆腐塊一樣的乾毛巾遞給語心.
語心借著言青遞毛巾的時候,一把將言青領子拽過來,吻到了他的唇邊.
言青被語心這種,沒有先兆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心裡面很高興,他被語心那精湛的演技給征服了,並沒察覺到這一切都只是開始,而這樣的開始並不是因為感情,更不是為了愛情.
“言青,我們結婚吧,我真的覺得,你才是我人生的唯一,我好想用一輩子去真心愛你,永遠和你在一起”
從來都是男人向女人求婚,可語心不合常理的做法,讓眼前的言青驚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但是還是非常興奮.
言青一直對於語心垂涎三尺,曾經想到夜不能寐的地步,這回竟然是語心主動開口要求結婚,盡管他覺得這一切來得有些過於突然,但還是欣然答應了,心中那個,長久以來的願望終於達成了,一種征服的成就感,在心裡面油然而生沾沾自喜.
“好,親愛的,我答應你,全都答應你,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言青高興的只是連連點頭,腦袋就和玩具店裡賣的搖滾驢一樣,打開開關就停不下來.
“那我要去塞班島辦婚禮,要定製的婚紗,還有,我要帶著那枚V字型鑽戒和你結婚”
之前的一切都還好說,只是言青聽到,語心要帶著那枚鑽戒結婚的時候,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言青沒有立刻應允,坐在車裡面看著語心,一臉稚嫩而又單純的神情.
他最終還是沒有頂住,語心軟磨硬泡的死纏爛打,或者說是沒有頂住語心的溫柔和美麗,在不太情願的情況下,還是答應把那枚V字型大鑽戒拿出來,給語心結婚時候帶上,但是婚後要摘下來,言青會定製一枚同樣的給語心,理由就是新人要有新戒指.
“那我們回家去吧”
“別,親愛的,我今天還要回花店去,反正我都是你的人了,還有什麽好擔心的,以後我們每天每夜都會在一起,你說呢?”
還沒辦過婚事的言青,都著急想要圓房,行新婚的夫妻之禮了,但語心的話語就像一個掃把,把言青的興致一塵不染掃的乾乾淨淨
言青沒有過分要求,也沒有強詞奪理,只是聽從語心的話,將她送回了花店.
【第二天】
天還沒有完全放亮,馬路上面到處都是,昨夜下雨後的潮濕痕跡.
言青早早的開著車去花店,拉上語心一路狂奔,車子不一會兒時間停在了,位於崇文門的一家高檔私人婚紗店,這還是昨天言青約好的,要不然,絕對沒有哪個婚紗店吃錯藥,這麽早就開門營業.
“戒指帶來了沒?”
正準備推門下車的語心,對著言青問了這麽一句,因為昨晚語心是千叮嚀萬囑咐,今天一定要把那枚戒指帶來,說是穿上婚紗,要帶上那枚戒指,才能看出搭配的好不好看.
就這件事情,讓言青昨夜在臥室的床上,一個人捉磨了一晚上,語心究竟是和自己結婚呢?還是給鑽戒或是婚紗當模特拍廣告片呢?
“諾……您昨天吩咐後,我又回了一趟公司,專程把這枚戒指給您拿上”
言青說著,把那枚鑽戒從口袋裡面掏了出來遞給了語心,或許是上次留下了陰影,語心這次拿上鑽戒,就趕快縮回了手.
語心在婚紗店裡來回看了半天,最終還是在,一身抹胸的緊身長尾婚紗裙前面,停住了腳步.
“就它,看來看去,還是覺得它最好”
婚紗店的員工,將這身婚紗從衣架上取了下來,遞到了語心的手裡面.
語心拿著婚紗高興的鑽進試衣間,不一會兒功夫就換好了.
當語心穿著這身潔白如雪的婚紗,出現在言青面前的時候, 看到言青的兩眼綻放華彩的光芒,多虧最近言青沒有喝,紅棗甲魚湯這類補腎的食療湯,要不然,就是把兩個鼻孔塞滿衛生紙,也止不住流淌而出的鼻血.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就如一個高壓水泵,將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往頭頂抽.
“這件婚紗太適合你了,多少錢?給我打包起來”
“對不起,先生,這是我們店裡面的試穿樣品,定做的話,要在付全款兩天后,才可以取的”
言青本想著直接買走,但是被店員告知,這只是一個樣品,想要的話,需要定做的,要在兩天后才可以取到.
言青感到有些小小遺憾,但這並不妨礙,他為語心定做這款婚紗的高漲興致.
言青看了看語心的眼神,直走到櫃台前,將價格不菲的全款現金,交給了店員並開具發票.
語心穿著這款婚紗,站在試衣鏡前,表現出一臉的甜蜜,那種表露的甜蜜之下,還隱藏著很多複雜而又隱秘的感情.
“言青,這裡還應該有禮服定做吧,你也看看,我也想看看,你穿上禮服的樣子”
語心找了這樣一個借口,把一直膩在身邊的言青支開了,一個人繼續站在試衣鏡前面,她將那枚鑽戒拿在手裡面,很小心翼翼的將它戴在了,自己的右手無名指上.
“陳薇薇,我的姐姐,你看到了麽?”
語心對著鏡子,默默的在心裡面呼喊著,她仿佛從鏡子裡面看到了,陳薇薇穿著婚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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