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走進衛生間裡,對著鏡子努力的抽動著嘴角。 她想做出一個‘笑’的表情,但無論怎麽努力,笑容都無法出現在她臉上。似乎有一雙手在阻止她,每當她想笑的時候那雙手就死死按住她的嘴角,讓她笑不出來。
白曉歎息一聲,算了,也許這是某種疾病,等到明天上完課就去醫院檢查一下,或許就能解決這個困擾了她二十幾年的問題。
她打開熱水器,朦朧的水汽很快充滿了衛生間。白曉一顆一顆的解開睡衣口子,她慘白的肌膚從領口裡露了出來。
在即將解開第三顆扣子的時候,白曉的手突然間停住了。
她從鏡子裡面看見了什麽。
剛剛從緊閉的房門處,透過了一絲光亮進來,但瞬間就消失不見。
有人進來了?是誰?
白曉放下手,走出衛生間。
房間很整潔,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樣喜歡粉色,她更喜歡白色,那種慘淡的白色。她的牆壁,她的被子,她的衣服,都是那種顏色。
在這一片白色籠罩之中,白曉環顧四周,房間裡只有她自己,唯一一個人形的東西就是她腳下的影子,她自己的影子。
白曉打開了門,門外也沒有人,但是外面的等還亮著,沒有看見她的父母。
白曉走出去,把燈關掉。
哢噠。
房間頃刻間陷入了黑暗,只有她房間中那盞台燈還放射出一點光芒,從房門的縫隙中投射出來。
夜裡很安靜,白曉赤著腳,走在冰涼的地面上,沒有一點聲響。
嗤。
什麽聲音?
客廳裡一片黑暗,她回過頭,又看見了什麽東西在她房間的燈光裡一閃而過。
是老鼠麽?
她家的房子很大,但已經有二十幾年的歷史,很老舊,而且經常會有老鼠和蟑螂之類的物種出現。但白曉對它們卻並不害怕,她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從出生開始就是如此。
白曉輕輕的走回房間,猛地推開門。
什麽都沒有,房間裡依然靜悄悄的。
如果有老鼠的話,至少能聽見它在地板上走動的聲音,或者是它發出的叫聲。白曉按下了日光燈的開關,想找出那隻老鼠。
她哢噠哢噠的按了好幾下,日光燈卻沒有亮起來,房間中只有一盞台燈的幽黯光芒,停電了?
白曉又試了試衛生間的燈,它也一樣不亮,看來真的停電了。她皺了皺眉,本來還想找到那隻老鼠,現在這麽黑怎麽找?
想著,她看到了床頭的那盞台燈。
白曉拿起台燈,用它昏暗的光芒尋找房間的每一處角落,她要找到那個老鼠,就算不消滅它,也要把它從這裡趕走。
一不小心,她把台燈對準了房間中的另一面鏡子,反射出來的光晃得她睜不開眼睛。台燈的光並不亮,經過鏡子的反射卻讓她有些睜不開眼。
白曉放下台燈,眼前所見的東西上都浮現了一層奇怪的光影,那是強光留在她眼球上的烙印,就和長時間盯著太陽一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不管看什麽,眼前都會出現一個圓形的光影。
模模糊糊中,白曉看見房間門又露出一點光亮,這一次的光線很強,隨即又再次消失。
什麽人?我不是把外面的燈關掉了麽。
白曉瞧瞧靠過去,她打開房門,外面空無一人,客廳裡還是一片死寂,漆黑一團。而且…太安靜了不是麽,如果她的父母也睡著了的話,總會發出一點聲響。
白曉的父親睡覺打呼嚕,這一點她很清楚。 他們兩個呢?是不是也看見了那詭異的光亮,他們在幹什麽乾,是不是在房間中害怕的瑟瑟發抖?
雖然父母這些年來對她的關心越來越少,對她的感情越來越淡,他們之間的親情似乎變成了一根非常細小的繩子,一觸及斷。即使這樣,白曉仍然是愛著他們的,那是她的親生父母,養育了她二十幾年的人。
她到廚房裡拿起一把水果刀,躡手躡腳的走到父母的房間門口。她把耳朵貼在房門上,房門二十幾年間沒有換過,呈現破舊的黃色,那上面毛毛糙糙,刺的她耳朵生疼。
白曉靜靜的聆聽著,裡面沒有父親的呼嚕聲,卻有一個急促的呼吸,它離的很近,似乎就在門的另一邊,也在偷聽著門外的聲音。
突然,門開了。
白曉急忙把水果刀藏在身後。
父親冰冷的面容從門縫裡露出來“這麽晚了,你不睡覺在這幹什麽。”
“我…我剛剛好像看到了一隻老鼠,我想看看它是不是鑽到了你們的房間。”
白父冷哼一聲,摔上了房門“趕緊回去睡覺,你不睡我和你媽還要睡呢。”
白曉盯著毛毛糙糙的門板,心裡有些奇怪,今天是怎麽了。這個房子似乎出了什麽問題,變得有些詭異,她的父母似乎也出了什麽問題,同樣變得有些詭異。
她突然想到了那個被她當做老鼠的東西。
是它麽,它替換了我父母的身體。它剝下了自己的皮,露出血淋淋的肉體, 它爬到父母的枕邊,對準了他們的耳朵,唰的一下鑽了進去。
現在…她的父母已經不是人了,他們被那幾個老鼠,或者那幾個老鼠一樣東西侵佔了肉體。他們現在變得速度很快,只要一個瞬間就能從你眼皮子底下消失。他們走路的聲音也變了,變成了唰的一聲。他們還變得討厭燈光,所以他們切斷了房子的電源。
不,不對。白曉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們害怕光的話,自己看到的那片強光又是怎麽回事?
白曉手裡捏著水果刀,不知該怎麽辦。
‘趕緊回去睡覺,你不回去睡覺,我和你媽還要睡呢。’
白曉耳朵邊上又回想起父親的呵斥,既然什麽也沒發現,什麽也沒出現,那就回去休息吧,已經這麽晚了。
她又一次回到房間,關上了門,她躺在那張慘白的被子下面,睜著雙眼。
今晚沒有洗澡,這讓她不太習慣,即使閉上眼睛很久,也絲毫沒有睡意。她盯著天花板上的黑暗,回想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
她的父母像往常一樣爭吵,母親又一次質問自己。
接著,她感到有某些東西出現在房子裡,它每一次出現,都會帶著那種詭異的光亮。
還有父親,他今天也變得不一樣了,如果他睡著了,為什麽沒打呼嚕,如果他沒睡著,為什麽要貼著房門?
想著想著,白曉的眼睛一點點閉上。
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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