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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兒說出那句“你真狠”以後，成一也動怒了。

　因為成一並不是在落井下石說風涼話，確實說的是實情，雖然這聽起來有些殘酷。與其留著一條殘疾的腿是個拖累，還不如乾脆不要。

　人身上的東西，並不是說一直都有用。想已經殘廢了的肢體，做別的事或許不影響，但是習武肯定不行。首先那會成為一個非常明顯的弱點，哪怕提高別的方面來彌補，但是弱點就是弱點。就拿多泰的那一條殘腿來說，雖然喪失了作戰能力，但是還依舊分配著人身上的精氣。有的時候，你只需要比對方多一口精氣，就能逆轉局面。最重要的是，那條殘腿已經是他心上無法揮去的陰影。但凡遇敵，總會有意無意保護這個弱點，這樣的話。身體上的弱點還好說，心理上也有了弱點。武學講究凝神靜氣，致命一擊。那可是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決不允許有半點分神，帶著這一條殘腿，根本做不到這些。至少對於一個沒有接觸過A國武學的人來說更是如此。武學最高要旨就是心神合一，要做到這點，沒有壯士斷腕的勇氣，根本不可能。裝上假肢就不一樣了，假肢會成為身體的延伸，就像是刀，是劍。對於高手來講可有可無！

　不過成一是一個不喜歡解釋的人，既然晴兒不理解，成一也不好再說些什麽。成一更不會因為那些背後的故事感動，如果一直糾結於那些故事，情感，那會背負更多的東西。因為師傅曾經告訴他，死了的人才講故事，而活著的人才是真的傳奇。

　不過成一奇怪的是，聽到晴兒咬著牙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裡忽然像被扎了一下，很疼。他竟然不想讓晴兒誤會自己。成一知道，這是很危險的，一旦有了不舍，那就是弱點，至少對於一個刺客來說是這樣的。而這段時間不管是和雨晨還是晴兒，這樣細微的時而發生，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在心裡佔據了不小的地方。

　師傅說過的話在他腦海裡響起:走進危險中，但是要離危險遠一些！

　所以成一沒有再說什麽，而是默默轉過頭，走了。

　看到成一離去的背影，晴兒終於忍不住哭出來:一直是轉身，一直是冷漠。要我等多久，要我怎麽做，你才會給我一個正面的溫暖。

　多泰自從聽到成一的話，陷入深深的沉思。他是一個聰明人，更是一個極有武學天賦的人。成一冷冰冰的言語確實刺痛了他，但不是因為說話的語氣，或者是字面上那沒有溫暖甚至殘忍的想法。而是成一一針見血指出了多泰的問題。

　多泰看到晴兒委屈的哭泣，忽然頓悟了。他安慰晴兒:“這位小姐，您不用傷心。其實老師說的沒錯！”

　晴兒一聽多泰竟然不生氣，還向著成一，也疑惑了:“他都說那樣的話了，你是不是沒聽到他說什麽?他讓你去鋸斷自己的腿。他這分明就是冷酷無情！”

　多泰異常冷靜地說:“他說的對。”

　晴兒也不哭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多泰:“你是不是傻了?感情沒了還可以再續，但是你不能自暴自棄啊！”

　多泰堅毅地眼神看著晴兒說:“謝謝您關心。武學的事你不懂，如果我把傷養好，可以恢復到原來不到一半的水平。但那絕不是我想要的，而老師剛才說的那種方法，是可以讓我超越現在水平的一條路。而且是一條捷徑，只不過我們執念太多，看不透罷了。老師的境界真的非同凡人。我多泰今天發誓，從今以後，剩余的人生，我要追隨在老師左右，不管付出多大代價。”

　晴兒還是不敢相信多泰竟然能接受的了，別人給他的這麽殘酷的建議:“你確定?”

　多泰笑了笑，笑的很輕松像是找到了方向，重拾了信心:“給您打個比方吧！就像戰士戰鬥，在戰場上被砍了手的，比那些在上戰場之前砍了手的，要更容易犧牲。”

　晴兒看多泰眼睛裡冒出那股子果敢和堅定，才相信多泰並不是一時悲憤而迷了心智。這才冷靜下來，想起成一做過的每件事，說過每句話。從來沒有一點私心，雖然有些選擇和決定看起來讓人難過，但是在那樣的環境下都是最正確的。

　晴兒暗罵自己一時衝動，可能無意間傷害了成一。此時再想成一離開時的背影，那不是冷漠而是孤獨。

　晴兒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多泰笑了笑:“按他說的辦。只有這樣，我才有資格稱他一聲老師。”

　晴兒還是不敢想一個人可以對自己做這樣殘忍的事:“真的決定了?”

　“心意已決，絕不悔改！”

　說完站起身，撐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外面走去。

　晴兒感動於多泰對愛情的執著害怕多泰有什麽意外，就悄悄跟了上去。當然也有一個原因，就是不相信成一有那麽大的魔力，可以讓一個人做出這樣的選擇。

　多泰無家可歸，棲身於一個天橋下流浪。晴兒遠遠跟著。

　多泰棲身的地方人煙稀少，多泰到了以後，扔掉拐杖。跪在地上，雙手合一，似乎在做什麽儀式。可能是他們那裡的風俗吧。

　做完這一切，多泰從地上破爛的棉被中掏出一個東西，也不猶豫，抽出來就向自己腿上扎去。

　當遠處的晴兒看清那個東西是一把匕首的時候，再想喊已經遲了，一尺長的匕首全部沒入身體，從腿上另一面露出刀尖。

　晴兒趕緊跑過去，可當晴兒還沒趕過去的時候。另一個人已經站在已經昏厥過去的多泰身邊。是成一，成一點住穴位，不讓流血。晴兒趕到身前時，成一意外地對著晴兒說了一句:“對不起！”

　晴兒愣住了，那三個字裡，真的有歉意，真的可以聽到成一心裡的聲音。

　晴兒還想指責成一，但是此刻打消了那個念頭。慌慌張張打了急救電話。

　把人送進醫院的時候，醫生都非常驚訝，這麽大的刀口，竟然沒有流太多的血。

　不過經過最後確診，腿真的保不住了。

　成一和晴兒一直守在外面， 晴兒這一天心裡百味陳雜，感到異常疲憊。倔強地拉過成一的胳膊，靠在成一的肩頭睡著了。睡得很香，等再醒來，身上蓋著成一的衣服。晴兒繼續假寐，抱著成一的胳膊。成一端坐著，時不時挪動著自己的身體，讓晴兒有一個最舒服的睡姿。晴兒心想:要是永遠這樣該多好！

　這時醫生過來說:“哪位是病人家屬，病人醒了！”

　晴兒趕緊睜開眼，成一也戰起身對晴兒說:“我就不進去了，你也別告訴他我來過。”

　說完，成一抖抖稍微有些酸困的身體，默默離開醫院。晴兒咬著嘴說:“明明關心，還要裝酷！”

　忽然想到成一對自己的態度，心裡想:肯定對我也是這樣，明明關心，還要裝不在乎。哼，等著，本小姐一定要把你的面具摘掉。

　心裡想著，臉上不覺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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