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房間的書架上，找到初中畢業的留言冊，一頁一頁的翻著，那時候同學的字好像都不怎麽好看。唯獨孫譽名的。或許他一直有練字。他在本子上洋洋灑灑的寫著，“林羚，願你一直這麽醜，嫁不出去！1995年留.”畢業冊是提前寫的，可能那時候的我們第一次寫這樣的東西，覺得好玩。其他同學都寫美好的祝願，虛假的，真實的，不痛不癢的寫美好，也唯獨孫譽名，他咒我嫁不出去。我知道，他是想等我三十歲，他娶我。我記得我在他畢業冊上寫著“我一直都會醜的！”當時害怕被其他同學看到，一直遮遮掩掩。　　時光回溯到1994年，初三上學期。班主任李老師調動位子，把我和孫譽名分開坐。很多同學埋怨調的位子不好，我並沒有。對於我這樣的孩子來說，怎樣都是老師眼中一顆不起眼的草，或者是一根不上進的刺，所以被調到哪裡，我都無所謂，也沒有發言權。班上又發動一幫一的學習計劃，由好生帶動差生學習。原來一幫一的兩人有些調動了。很多女同學都要求孫譽名幫助學習，他最後定下我。我想他是覺得我太笨，別人帶不動，也不願帶。班上一直的好好學生皆班長趙子明過來找我，說他願意和我一幫一。我看著趙子明的臉，看不出他哪裡不對，他的笑容倒是挺和諧的。最後李老師把趙子明編在和我同桌，方便一幫一，孫譽名和薛雯雯同桌，一幫一。薛雯雯是自己要求的，她長得挺漂亮，在我們班上，是公認的班花。我想，孫譽名也是願意的吧。

　　趙子明挺負責的，除了像孫譽名那樣白天幫我複習，放學後還會和我約定每天留在學校一個半小時學習。他幫我補課，幫我買飲料。我們常常放學後留在教室裡一邊喝飲料一邊學習，一邊吃零食一邊學習。看到他這樣我才知道他這樣的優生，也是個吃貨。我倒是樂此不疲的，有吃的，有帥哥，還能學習，還能不懂就問。我學不會，趙子明也不會說我笨，只會一遍又一遍的教，直到我會做了。有一次他到老師那裡拿了題，我們一起做，我居然和他同樣的速度做完，他苦著臉說，還有一道不是很明白，我卻做完了。他來看我的，讓我教他，我樂得哈哈大笑，他說，“真是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不久，我的學習也是突飛猛進，我們這組受到了班主任的表揚。每天放學溫習一個半小時功課後。趙子明也會送我回家，送到小道路口，離我家不遠，他再回家。

　　在我為學習終於有成果得意洋洋的時候，有一天，看到趙子明的臉有被打的痕跡。班主任問他怎麽回事，他也不說。在放學後補習的時間裡，我問他，“趙子明，誰打的?”趙子明不敢看著我，隻是繼續說他的。在我再三追問下，他問我，“林羚，你喜歡和我一幫一嗎?”我不假思索的說，“喜歡呀，怎麽了?”“昨天送完你回家，孫譽名在路上攔我，警告我，不許離你太近。”他說。我大吃一驚。趙子明問，“你是他女朋友嗎?”我趕緊說不是呀！本來就不是，隻是我們有個約定而已，而且現在他還有美女一起幫助學習。趙子明接著說，“那我就不怕了。”他松了口氣。幼稚的臉上浮了浮隱隱約約的笑意。可是我不明白孫譽名為何要打他，為何要警告他。做完一張考試卷後，趙子明說休息十分鍾，他要上趟廁所。我看著試卷上的題，有種幸福感，進步了，我終於進步了。孫譽名，我不再那麽笨了，你看到了嗎?我站起來，把試卷貼到臉上，轉了幾圈，

回頭看到孫譽名站在教室門口。我一下子坐好，緊張得不敢說話，假裝認真的看著試題。　　孫譽名過來坐到我旁邊，他看著我傻笑，也不說話。我漲紅著臉說道，“你有病呀，站在那裡嚇唬人呀你！”孫譽名搶過我手裡的試卷，仔細的看著，“不錯呀，林羚，這都能算出來。”我說，“是呀，得感謝趙子明！”孫譽名的臉好像有點暗淡了。他抽了抽鼻子，把試卷反過來看，說，“好，加油！今天我等你，我和你一起回家！”

　　他和我一起回家?自從這期和趙子明一幫一幫助學習後，快一兩個月了，沒有和孫譽名一道回家。其實和他家挺近的，就是從放學後我要補習開始，好像一直沒有一道回過家了，就算很多時候趙子龍隻送到我小道路口，那條兩旁都是樹的小道也不曾讓我害怕。我是很希望和他一起回家的，隻是每次上課時看到他和薛雯雯說話，小動作，聊天，我就會心裡不舒服，不想理他。很多時候在小道裡看到他站在樹旁邊，像是在等誰，我也是一個勁兒的走我自己的，他經常跟在我身後，也不說話，也不叫我，讓我更生氣。都說男人都是見了美女，忘了朋友，孫譽名他居然也是這樣，我一肚子氣。今天居然主動來找我說話，還要和我一起回家，他腦袋是被門擠了嗎?我不看他，心裡卻是詫異，“怎麽，薛雯雯不理你了?”“林羚！”他用力叫我的名字，似乎要說什麽，卻沒有說下去。接著他說的是“你真是太笨了！”他狠狠把書包砸到他那邊的桌子上，很生氣。我看到他生氣，我也有點生氣，你因為美女不理我，你還生氣。孫譽名見我生氣了，他轉過身，抓住我的手，“林羚，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他誠懇的望著我，像是隱著火氣，聲音那麽溫柔。我把他的手甩開，沒有好氣的囔，“孫譽名，你去找你的孫雯雯。”話音剛落，趙子明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我看不懂他的臉色。他站在那裡不敢進來，是怕再被孫譽名打嗎?孫譽名也看見了他，憤怒的臉上增了一股尷尬還是怒火，他站起來，拿著書包，衝了出去，經過門口，狠狠瞪了下趙子明。我看到趙子明明顯的哆嗦。趙子明看著孫譽名走遠他才進來，灰色的休閑衣襯得他格外瘦小。我知道，他是那種乖乖男生，不知道怎樣面對像孫譽名這樣的火爆同學，而且，他還怕被揍。他坐下來後，小心翼翼的跟我說，“林羚，你其實有必要跟孫譽名走遠一點，他就像顆定時炸彈。”我聽著他那小聲，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有點不忍和不知哪裡來的莫名歉意，我知道他是乖乖生，不過他不知道，孫譽名，從來隻有我打他的份，也不知道，我一直喜歡著他！

　　到複習完的時間，趙子明和我已經做完好幾張試卷了。我們收好卷子和書本，背著書包，出了校門。一路上，他第一次跟我聊起他為什麽選擇幫我補課的原因，一個是因為這一期，他叔叔的兒子住到了他家，他嫌這個表弟煩人，不想太早回去，一個是看到上學期孫譽名和我一幫一那樣開心。他說，他從來想過像我這樣看上去不愛學習的差生，會那樣認真的學習，讓他仿佛看到黑夜中的星辰，那麽耀眼，那麽讓他想靠近。我聽了很詫異，從心裡，我很謝謝他的這兩個原因，因為我，確實乾渴著希望接收到更多更好的學習機會，也因為我，要追逐著孫譽名的腳步。我暗暗為孫譽名打了他而說著對不起。

　　這一次，趙子明把我送到家門口，他對我笑，說我是他一幫一幫過的同學裡，最聰明的一個。我笑著說他糊弄我，只會說好聽的。他說他說的是實話。我也沒爭辯，因為他說我聰不聰明，我根本就不在乎。然後他揮手回家，我看著他離開，借著路燈，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不遠處，那個身影朝趙子明的臉狠狠一拳，趙子明連退了好遠，孫譽名又朝趙子明衝去。我聽到一個聲音大叫，“住手！”那個聲音是我的，同時我差不多也是“飛”過去的，我抓住孫譽名要打人的手，大叫，“你瘋了嗎?幹嘛打人?”然後趕緊扶起趙子明，我看到趙子明的臉，左邊昨天被打到還沒好，右邊又被打了，頓時生起一股腦子火。我衝過去質問孫譽名，“你幹嘛打他?”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準備戰鬥的小公雞。孫譽名喊著，“我打的就是他，他要和你保持距離！”我對著趙子明大叫，“你是傻瓜嗎?你沒長手嗎?”趙子明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傻愣愣的看著我。孫譽名抓住我的手，把我擁在懷裡，我被他嚇壞了。他親了我的額頭，哀聲的說，“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好不好?”他的樣子，他的聲音，就像一個受了傷的孩子，“我跟薛雯雯根本沒什麽，有什麽也是她想的， 你想的！我一直喜歡的是你！”我還在憤怒，還沒平息，他親住我的嘴，我死死咬住他的下嘴唇，直到我嘗到嘴裡好像有血的味道。我看著他的下嘴唇被咬破的地方，那裡確實有血。那一刻我是懵的，也不會說話，他痛不痛?他到底痛不痛?“是啊，你醜，一點都不漂亮，但我就是喜歡你！”他看著我的眼睛，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他在等我的回答，我心裡隻想答應，嘴裡就是說不出來話。他放開我，瞪了一眼愣著的趙子明，“你不會喜歡他了吧?”趙子明看著我，眼神迷糊，我動了動嘴，腦子裡一片混亂。聽到自己說了一句。“以後不許打人了”，沒等他們說話，我逃也似的溜了。在這個時候，喜歡的人等我的答覆，我說的居然是這樣一句話，還扔下一個受傷的同學。我聽到他在我身後說，“好！”上了樓，進了屋的我，扔下書包就跑到自己房間的窗戶旁，感到自己臉在發燒，我倚著窗戶，看下面的兩個人，趙子明已經走遠，背影有點孤單，孫譽名在原地站了站，開心的跳了起來，飛奔著往家走。我的心情像是坐過過山車後戰勝迷暗的喜悅。

　　晚上七點，吃過晚飯，我在房間準備再做做題，八點半的時候，聽到下面有人對著窗戶這邊唱歌，是首粵語歌，唱的很煽情，我也聽不懂，但知道那是孫譽名的聲音。我媽敲我房門，說，“小羚晚上沒事不要出門，最近小流氓多了，留在家乖乖的！”我開心的笑了。

　　十四歲，我們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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