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已經沒問題了，楚仙……君。”　　來到運動場附近，楚仙他們瞅準了一個周圍沒有人的時候，讓大和撫子趕緊在一棵大樹後面調整了對周圍人類的意識干涉設定，然後她終於像個真正的人類一樣略帶羞澀地從樹後走了出來，臉上的感覺貌似新奇而又忐忑。

　　“唉……真好啊！我也想讓大家都看見我、和我說話，可是這信仰消耗……簡直會讓我切實地感受到我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看著換上一身運動服的大和撫子才和楚仙走到運動場門口就已經吸引了七八個人的目光，一直走在楚仙另一邊的喀秋莎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並且有些心急地催促楚仙趕緊加快速度幫助她增加信仰之力:

　　“楚仙，你和王四維的公司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開張啊?快一點啦！我都等不及了！

　　就算你們從現在開始立即進行各種宣傳，十天半個月之後能夠讓我感覺到信仰衰減的速度稍微變慢了嗎?一年半載之後能夠讓我看到‘赤字’被扭轉嗎?

　　我倒是也不想催你們催得太急，但、但是看到其他女神在我面前大手大腳地揮霍信仰的時候，你應該能夠明白我那種心裡癢癢的感覺吧！”

　　“喀秋莎同志，你這麽說只會讓我感覺你缺少的是艱苦樸素的革命精神。正當的娛樂支出肯定是必要的，不過一看到別人揮金如土你心裡就蠢蠢欲動，跟著那樣的人有樣學樣，那就是完全忽略了自身的實際狀況。

　　公司的事情我會多督促，不過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比較好。如果公司一直無法盈利，就算我們通過賭石不斷給公司輸血，也很難有效地增加你所獲得的信仰。

　　——畢竟，文化娛樂產業靠的是有趣來吸引人，如果一直賺不到錢，就說明我們公司的產品不夠有趣，哪怕免費讓人觀看遊玩別人都嫌浪費時間，這種東西又怎麽可能讓他們產生對蘇維埃的好感呢?”

　　面對滿臉希冀的喀秋莎，楚仙雖然也批評了她那“腐化墮落”的資產階級思想，但主要還是以說服教育為主，哪怕不能讓她變成一個高尚的女神、純粹的女神、脫離了低級趣味的女神，有利於人民的女神，至少也要讓她明白只有按照客觀規律辦事才能獲得想要的結果這一點。

　　而喀秋莎也沒有辜負楚仙的期望，這位還可以挽救的好同志或許聽不明白什麽大道理，但像小說、電影和動漫沒有意思就沒人看，遊戲沒有意思就沒人玩這種顯而易見的結論她當然沒有任何異議。一想到自己就算催促楚仙拚命往公司裡投錢，大乾快上糊弄出了成百上千部粗製濫造的作品也不會有人喜歡，她心裡才剛剛冒頭的火火苗便立即被冰冷又毫無憐憫的狂風暴雨吹熄了。

　　“嗚……好、好吧，那我就再耐心等等……”

　　“如果你只是想過得更加愉快，多跟我和撫子說話玩樂就足夠了，這也不需要額外消耗信仰之力。”

　　喀秋莎心不甘情不願地壓製住了自己躁動的心情之後，楚仙看她心裡依舊無法釋然，又抬起手推了下反光的眼鏡，語氣平靜而溫和地繼續開解道:

　　“你看撫子現在倒是能和別人說話了，可周圍的人又能和她說什麽呢?絕大多數人都只不過是把普通的寒暄重複了千百遍，即使親密如戀人甚至夫妻，很多也只不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罷了。

　　如果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始終無法再更近一步，那麽就會不斷重複千篇一律的人際交往過程:

　　剛一見面時的自我介紹，

因為座位相鄰、分在同一科室等天然原因慢慢開始接觸，禮節性的應酬，在每天聊天打屁的過程中逐漸找到共同語言和共同的興趣愛好，私下有更多的接觸，然後將這種私下的接觸維持下去，直到雙方因主觀或客觀原因拉開距離，並逐漸疏遠淡忘，再與另一個人重複這一過程……　　要是你之前經常注意觀察，就會發現客觀的距離往往是人際交往中的一個決定性因素。

　　大部分學生和誰同桌的時候，與這個同桌的關系就會慢慢變好，而換了同桌之後，和以前的同桌關系雖然不會變差，但也到此為止了。

　　等到更換班級、畢業、升學、工作，隨著距離越來越遠，曾經‘不錯’甚至‘火熱’的關系就會越來越淡，新的同學和同事會完全取代舊友的位置，老朋友之間能想著逢年過節聚一聚就已經算是很有交情了，換了環境立即就很少甚至不再聯系的朋友才是為數最多的——除非這個朋友被視作一條‘有用’的人脈才會被用心‘維系’。

　　所以你是否被更多的人看到、是否能與更多的人交流，其實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麽重要。真正能和你接觸上的就只有自己那個小圈子裡的人，而且就連這種接觸也只是比較表面化的，湊在一起的時候大家都很樂呵，但湊不到一起了大家也可以各找各的樂子。”

　　說到了最後，楚仙發現自己好像說得實在太過深刻，不僅讓喀秋莎與大和撫子這兩個單純的女神徹底看透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甚至還讓她們開始懷疑人與人之間是否能夠建立起真正牢靠的關系了——也包括她們和自己是否能夠在除去“女神”和“聖人”的身份之後，依然還會這樣有說有笑，彼此依然還是跨越了物種的真正朋友。

　　“那……那怎樣才能更近一步呢?”

　　產生了這種懷疑和擔心之後，喀秋莎不由得眼睛向上小心翼翼地窺視著楚仙的臉，輕聲向他問出了這個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可是這一次楚仙卻沉默了下來。

　　“我也不清楚……”

　　站在運動場的大門前面凝神思考了足足好幾分鍾，楚仙終於抬起頭來仰天長歎一聲，然後難得用十分不確定的語氣對這兩個相當失望的女神說道:

　　“大概……必須要真正深入對方的生活吧。

　　而且還必須是對方願意讓你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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