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 “楚仙早啊。”
“早。”
進入教室,主動和楚仙打招呼的人雖然有那麽幾個,但更多的人還是和身邊的朋友說自己的話,頂多隻是轉過頭特地望了他一眼,與他自吹自擂的“很受歡迎”貌似有著不小的差距。
畢竟,能考進濱海大學哲學院的學生是當年考生中最優秀的一批,而且他們還是文科生!文科生!重要的事情要說兩遍。這文科生也許別的本事沒有,但文人那鼻孔長在天上的毛病卻多半學了個十足,哪怕不是“文青”,在社會交往中也是禮貌而又矜持的,不可能天天一看到楚大仙進來就立即熱情地站起來和他打招呼。
就算是楚仙那三個經常到他出租房裡吃喝玩樂的“前”室友,看到楚仙坐在他們旁邊自然留出來的空座上,也隻不過是探過身子稍微笑著打了個招呼而已,他旁邊正在和女朋友打電話的那位甚至沒有出聲,隻是看著他點了點頭。
“哦――!真是太可憐了!根本沒有同學搭理你,我的眼淚都快要流下來了!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忘了‘我太受歡迎’什麽的了!”
在略嫌吵雜的教室裡,喀秋莎並攏雙腿側坐在楚仙面前的長條桌子上,雙手捧心仰天悲鳴了起來,表情和語氣都好像演唱歌劇一樣誇張。隻不過能看到她這番表演的隻有楚仙一人,坐在楚仙前面那排的男生甚至連喀秋莎的屁股“戳”進了他的後背裡都不知道。
“我這已經算是很受歡迎了。
別的學校別的專業別的班級怎麽樣我不知道,至少在我們這個班級裡,沒有那種所有人都必須搶著拉好關系的學生。
要說前途的話,我們濱大哲學院在專業范圍內的競爭力本身就是數一數二的,公務員考試也不算難,實打實的競爭我們不怕任何人,那麽在學校裡自然也就可以不鳥任何人了。
而且就算是要托關系走門路,你就以為在座這些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學生真的一點門路都沒有?沒想好畢業後找什麽工作,有幾個會特地跑來學哲學?”
“嗚哇……你們……你們啊……
真狡猾!”
聽了楚仙這格外平靜的解釋說明,單純得根本不像國家意志的喀秋莎大大地咧開了嘴巴,琢磨了半晌才用一個非常不貼切的詞語描述了她對楚仙及其同學的看法。
這怎麽能算是狡猾呢?最多隻能說是驕傲而又精明吧!社會上總有一些人說學習好的學生隻是高分低能的書呆子,但那些成天不學無術的家夥心眼都一籮筐一籮筐,此刻能坐在這裡的學生又怎麽可能比他們更蠢?
就算這些學生在剛進入大學校園時一個個還都很單純,可是他們學的是哲學!現在又已經大四了!過完年,下半學期結束就畢業了!這個時候還不會用所學的理論來指導實踐的蠢蛋在楚仙這個班級是不存在的!哲學院的“傳說”中倒是有那麽幾個!
“我們院據說每屆差不多有一大半學生最後都走上了‘領導崗位’,剩下的一小半才是專心做學問的,不夠狡猾怎麽可能混得出頭?
就算象牙塔裡也沒有極樂淨土,哲學這東西又不是今天研究出個新成果,明天取得了一個重大突破的自然科學,很多時候話語權都掌握在‘最有力量’的人手裡,光有學問沒有力量說話都沒人聽。”
“你們、你們這個樣子還是哲學家嗎!”
楚仙的話太過現實,現實得喀秋莎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反駁。
哲學和話語權之間的關系,身為蘇維埃女神的她簡直再清楚不過了,因此她隻能無力地拎出了哲學家“應有的樣子”,試圖讓這些明明什麽道理都懂卻偏偏不按道理做人做事的年輕人自己感覺到羞愧。 隻是她完全忘記了,除了楚仙之外,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聽到她的呐喊。
“一個真正的哲學家可以堅持自身的理想,但也必須堅持一切從實際出發,必須承認客觀存在的現實。
不想琢磨也不想經歷太多黑暗的學生自然可以選擇繼續考研,專心做學問,或者安安穩穩地當老師,哲學界和學校裡的潛規則好歹比官場少得多也簡單得多。
而原本就是為了做官,又有能力考上來的學生,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要當什麽哲學家,樣子像不像哲學家根本就無所謂吧。”
面對一臉憋屈的喀秋莎,楚仙頗有些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而這不把“壞事”當回事的笑容明顯激怒了她,讓她怒目圓睜地問道: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蘇維埃就是被那些滿口大道理的混蛋搞壞的!
楚仙啊!我現在隻想問你,不管我是神明還是惡魔都無所謂的你,究竟是為什麽才來學習哲學的!畢業以後又想乾些什麽!”
“呃……你也有些太過激動了吧?明明我們一開始說的隻是我們這些‘高材生’有自己的矜持,不會特地拍同學的馬屁……”
“我不管!請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好吧……”
看到喀秋莎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楚仙很是無奈地抬起手推了下反光的眼鏡,順便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額角,這才終於挺直腰杆嚴肅認真地回答道:
“我與他們都不一樣,我隻是單純地想好好思考一下人生,想活得更明白、更自由,也更愉悅一些,所以才特地報考了哲學院。
我家在官場上可以說是沒有關系,東拉西扯地求人也隻不過能把我塞到‘體制’內而已。
原本我是打算畢業後考個教師資格證,回老家找個高中當個政治老師的,但現在看來我得改變計劃了――至少不回老家也沒問題,隻要賺的錢夠多,我在哪裡的高中當政治老師都可以把父母接來。”
“什、什麽?思考人生?政治老師?”
因為楚仙的打算實在太過奇怪,喀秋莎甚至震驚得直接從桌子上掉了下去――是直接穿透木板掉了下去。等到她反應過來之後,她完全不知道害羞地躥到了楚仙的身上,幾乎頂著楚仙的鼻尖大聲追問道:
“你、你也太奇怪了吧!話說為什麽非得是政治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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