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那個路口可以稍微看到點咱們初中的教學樓呢。

　我從畢業到現在從來都沒有再回初中和小學裡去看過，沒想到現在要直接去見你爸媽了……”

　“我父母看到我上午出去逛了半天就突然領回來一個相處多年的女朋友，肯定會大吃一驚。

　不過他們肯定會喜歡你的，畢竟他們‘原來’就很喜歡你。”

　“哈……我作為‘學生’被老師喜歡，不等於作為‘兒媳婦’也能被公公婆婆喜歡啊。”

　公交車上，林曉基本是肩並肩地與楚仙站在後車門的附近，語氣頗為感慨，笑容頗為奇妙。

　因楚仙的幻想而生的那個“自己”剛才已經恨恨地跺著腳消失了，不過林曉可不認為那個“自己”會這麽容易消失。

　只要她本人在場，那個幻影就無法被楚仙看見，無法與楚仙交談，即使繼續留下也無濟於事，只能更清楚更深刻地認識到自己身為“替代品”的可悲現實——設身處地想一想那個“自己”的心情，林曉不由得心有戚戚焉，也就可以理解那個“自己”為何會把她當成最大的敵人了。

　之前她不也是這樣嗎，因為想要維護自己心中的那個幻影，就格外排斥與真正的楚仙接觸，但又總是偷偷地關注著他，截取自己“需要”的部分繼續完善心中的幻影。

　現在想一想，這還真是又膽小又沒出息的舉動啊。真正“被迫”踏出這一步之後，她才發現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順利，她根本不需要害怕什麽，也不需要擔心什麽。

　明明這十幾年來一直都沒有好好和楚仙說過話，但現在卻能夠如同老夫老妻一樣自如地交談，過去那些根本就微不足道的回憶也突然如潮水般湧了出來，讓她自己都詫異無比，不知道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之前都隱藏在哪裡:

　“……小學也過去了。

　我和你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好像是在四年級的一個周六吧?是在教室後面的黑板上寫黑板報。

　那好像是五六月份左右?記憶中的感覺，天氣好像應該有點熱吧。一起辦黑板報的好像還有一兩個人……是誰來著?完全想不起來了。

　之後五年級也不六年級的春遊，咱倆也組在了同一組裡，那次是去森林動物園吧。同組的還有誰……我也記不清楚了，但那次咱倆在同一組內，基本也都是和自己的幾個朋友走在一起，好像根本沒有說過話，也好像稍微說了幾句話。

　初中的時候，我看到又和你一個班，還稍微有點驚訝。不過初一整整一年也沒和你說過什麽話，驚訝也早就淡了，畢竟同樣分在這個班裡的小學同學好像還有六七個人。

　所以初二的時候，我突然收到紙條，和你留在放學後的教室裡，心裡真的是驚訝得不得了，不知道你究竟要和說我什麽，更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又是怎麽就看上我了。

　嗯……當然，我雖然腦子裡幾乎一片空白，但還是很鎮靜地……答應你了。

　我當時是很鎮定吧?你能看出來我當時語氣那麽沉穩，但其實看著你臉上就覺得發燒，心裡也發抖，等回到家裡關上門，才回想起來自己都跟你說了些什麽嗎?”

　“真沒看出來。”

　“哈……那看來我表演得還不錯。”

　就在從林曉家到楚仙家的這幾站公交車上，林曉簡直與過去判若兩人，滔滔不絕地和楚仙說著話，就像是為了彌補過去浪費掉的時間一樣。

　楚仙大腦裡的相同記憶也被她勾了起來，只不過，初二放學後的那一次告白，最後的結果是他被林曉用仿佛教科書般標準的“穩妥”理由婉拒了。

　林曉的記憶當然是不會出錯的，她現在只不過是在配合發了臆症的自己——楚仙非常清楚這一點。

　不過當他被那雙既帶著點俏皮，又帶著點羞澀，但更多的卻是毫無遮掩的坦誠的可愛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心中隱藏最深的芥蒂至少瞬間消除了一半……不，三分之一……不，大概消除了四分之一吧。

　這的確是一個讓人印象鮮明的女生，雖然臉蛋其實不如蘇蘇漂亮，但不管是性格還是才華都有出眾之處。

　而且最難得的是……她的靈魂，楚仙那雙好像能夠洞察人心的閃亮眼睛從小到大隻把兩個半人“看在眼裡”，其中一個是前不久才認識的王四維，另一個是初中時的班長，楚仙唯一的朋友，最後半個就是林曉。

　除此之外，他對自己的父母也只是“尊敬”和“親近”罷了。

　雖然林曉只有“一半”能入得楚仙的法眼，但是在她之上的兩人，一個是濱海首富之子，劍橋哲學院畢業;另一個雖然暫時沒有閃光，但也在高考時考取了國內重點大學熱門一本專業。單從成績論英雄的話，比隻考上了濱海大學二本的外國語學院，然後依靠交換生名額出國“留學”了兩年的林曉都強太多。

　如果林曉不是女生，不是能夠讓楚仙心動的女生，她靈魂之中的微弱光芒也足以引起楚仙的注意，卻還不夠資格被楚仙看在眼裡——哪怕只是半個。

　“到站了。我家可以在前一站也可以在這一站下車，這一站更近一點，但需要走回頭路。

　小學我一直都是和同學一起走路上下學，初中如果有時間的話，也會一邊聊一邊走回來。”

　公交車到站，楚仙也笑容溫和地向林曉介紹了自己家的位置，和當年自己上下學的情況。

　因為楚仙家和林曉家分別在小學和初中的兩側，所以他們上下學的時候並不順路。等到高中和大學可以順路的時候，他們又因為尷尬的關系，即使坐在同一輛車上也不會湊近說話，像今天這樣一起“回家”竟然還是第一次。

　“噝……

　我現在……

　好像也開始緊張了。”

　下車之後，林曉沒能立即邁開腳步，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摻雜著汽車尾氣的冷冽空氣，笑容好像因為寒冷而變得有些僵硬。

　“那麽……要握著我的手嗎?”

　看到林曉略微發抖的樣子，楚仙完全是發乎內心地伸出了一直揣在兜裡的手。林曉望著這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感激地一笑，垂著眼簾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並被楚仙自然而然地拉進了上衣的口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