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酸水,像是無聲咆哮的巨龍,臥在兩岸之間。
兩片輕薄的木舟搖曳在黑水之上,朝著未知的前方行進著。視線內,可見著酸水拍岸的景象,耳朵裡卻是聽不到半點潺潺的水聲。很顯然,越往前行,這酸水的粘稠度則越甚,腐蝕性也就越強。
站在船頭,莊邪朝著前方看去,但見波瀾不驚的水面就在距離此處丈許之外,開始變得湍急起來,隱約間有著暗流匯聚成的旋窩。
眉頭一蹙,莊邪定睛看去,但見前方的水流之所以變得湍急,乃是因為再過不遠,地勢開始逐漸下降,讓得酸水呈坡度向下傾瀉,方才形成旋窩。
此刻,伴隨木舟隱約間加劇的下衝力的推動下,黑色的水花開始飛濺,木舟經過旋窩之時一陣翻騰,讓得舟上的人顛簸不已。
舟行的速度不斷加快,朝前衝去,但見不知不覺間,面前出現了斷流之處,一個彷如峽谷一般的盆地赫然顯現在眼前。
參差不齊的石灰岩四周環繞,層次分明的岩石斷層將這偌大的盆地分割一片又一片黑色的水潭,猶如梯田,仿似山澗。
唰!黑色的水花飛濺而起,兩片木舟俯衝而下,猶如瀑布傾瀉一般,匯入一片黑水的池塘之中。
暗沉【▽長【▽風【▽文【▽學,ww∷w.c→fwx.ne↖t的深水微微泛著波紋,莊邪等人從木舟上一躍而起,踏在水潭間的土梗上。
雙腳踏穩,視線一片寬闊,起起伏伏的大片水潭猶如拚圖般交錯相連。放眼望去綿延數裡。再看四周,皆是百丈之高的石灰岩。猶如山壁一般,無法翻越。而在這圍城一把的石灰岩上,有著大小不一的漆黑洞穴,陰冷的風從裡頭湧出,能夠聽到隱約的淒厲風聲。
正在這時,皇昊文忽然驚呼了一聲,幾雙眼睛朝他看了去,但見他手環已然亮起一道光影,光影之上,有一串解鎖信息的數值。僅僅剩下了七百!
“好好快”皇昊文突起的喉結上下翻滾著。
“七百,又少了五十個弟子?”韋一方眼瞳猛睜,不禁朝著莊邪看了看去:“師弟,我們得小心為上了。”
正在一行人陷入一陣擔憂與恐懼之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奸細又陰狠地笑聲。眾人頓時警惕了起來,可放眼周遭卻是無人。
莊邪鎮定心神,目光在一個個洞穴之間掃過,忽然也是瞧見一個較高的洞穴之中,有著一個四角著地的身影。
“快看。那是什麽?”古海鈴似乎也發現了那個身影,驚呼間不禁朝身旁的夏芷芊看去。
此時的夏芷芊將古琴背在身後,神容淡雅,沒有絲毫的驚錯。只是偶然間美眸眯成了一條線,然後細細思索了幾分。
而就在這一刻,一行人面前的空氣忽然凝聚成一道殘影。緊接著一個纖瘦身形的男子便是顯現而出,身形飄渺。懸浮在黑色的水潭之上,猶如飄忽的鬼魂。
“這!”莊邪瞪直了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但見這個男子面皮包骨,一張尖長的臉瘦如骷髏,乾柴般的身軀套在寬大的長襟黑袍之下,仿佛一陣風的力量就能將他吹折。
光澤明亮的綠色長發偏偏垂落,慘白的皮膚沒有絲毫的血色,令人看得詭異,但那一雙凹陷的眉骨之下,卻有著一抹優雅貴氣的金色眼瞳。
這半人半鬼的男子,依舊如常人般呼吸,依舊有著尋常修煉者的靈力之氣,但他的身形卻是忽隱忽現,猶如幻影,雙腳懸空,更是尋常人無法辦到的!
而就在莊邪面露驚愕之余,身後的唐子鈺忽然低沉沉地道了句:“鬼神宗弟子。”
“鬼神宗?又是一個宗門。”莊邪凝下眼神,警惕地朝那男子看了去。
千絲綠發徐徐飄動,那張乾癟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為詭異的笑容,他緩緩揚起手來,寬大的袖口之中,一隻蠍子鑽了出來,順著他的手臂爬上肩頭,最後停在了他脖頸之旁。
“鬼神宗弟子,就喜好這般裝神弄鬼。”唐子鈺低笑了聲道。
手指輕輕撫摸著蠍子的背殼,那金色的眼瞳忽然向旁一斜:“下來吧,血溢。”
莊邪的目光霎時警惕了起來,但見那較高的洞穴之中,四腳著地的身影忽如一道赤紅色的閃電一般飛落而下,速度極快的踏水而來,踏在了一道土梗之上。
這是一個人,但又不像一個人,他有著常人的臉,常人的身子和衣袍,但這個人卻舌長如劍,眼瞳猩紅如血,身體的軀乾反折扭曲著,猶如蜘蛛一般四肢伏地,行動極是怪異。
他的頭僵硬的擺動著,發出劈啪的骨頭響聲,那雙猩紅的眼瞳緊緊地盯看著面前的一群人,五官猙獰間,仿佛下一刻就要將他們撕碎。
“呀!好可怕。這是人還是怪物!”白璃嚇得鑽進了唐子鈺的懷中。唐子鈺輕揉著她的背,美眸微微一凝:“鬼神靈偶。”
“鬼神靈偶?那是什麽?”莊邪癡癡地望著這個猶如怪物般的人,忽然也是驚奇的探知到,此人的身上竟是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夏芷芊道:“鬼神靈偶是鬼神宗特有的靈訣法門,能夠皆有他們所煉化的靈物來操縱死屍。”
聽得夏芷芊的話,讓得莊邪和皇昊文,甚至白璃這樣不經世事的弟子大為震驚。殊不知這個世間之上竟然有如此詭異的靈訣存在!
“不管那靈訣是什麽,至少我想他絕不敢一個人出現在這裡,說不定他的同伴就在附近,大家小心了。”皇昊文正色道。
“不。你錯了。鬼神宗是極為特殊的宗門,所有的弟子都特立獨行,孑然行動。同時他們也崇拜強者,特別是宗門內實力超凡的長者。”唐子鈺在旁沉聲道著,一隻手悄然握上了劍柄,她很清楚,這個人能夠如此直接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只能說明此人的實力,絕然不簡單!
此刻,那男子忽然發出了一聲尖細的輕笑,緊接著,目光一掃面前的八個人,道:“玄音宗夏芷芊,天師府唐子鈺,好久不見了。”
唐子鈺細眉微蹙,這人記得自己的名字,而自己卻從未記得何時見過此人。而另一邊的夏芷芊,嫵媚的眼角微微一翹,也是嫣然笑道:“焚泣,許久未見。”
這個名為焚泣的骨瘦男子淡然一笑,道:“很高興,能夠再見到故人,但很可惜,為了古衝師兄,我不能讓你們過去。”
“呵,憑你一人?真是口出狂言。”皇昊文掄起袖子,也是踏前一步。
焚泣撇了他一眼,旋即雙臂一勁,衣袍鼓起,陣陣強勁的靈力洶湧而出,而在這氣息的展露之下,讓得所有人都不禁暗歎了一聲,但見此人的修為竟然達到了靈師的中期!
但僅僅只是靈師中期,在面對過蘇錦凌和慕長白這樣同為靈師中期的高手之後,莊邪心下也是毫無懼意,但隱約間,他卻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心覺此人絕不一般。
氣息持續湧現,他長襟衣袍的胸口之上,忽然亮起了三道星芒,轉瞬消逝之後化作三枚金色的骷髏勳。
“五年未見,你果然還是進階三鬼了。”夏芷芊道。
“三鬼?”
一陣疑惑回蕩在眾人心中,但聽唐子鈺薄唇未抿,也是略微緊張道:“這是鬼神宗弟子的身份標識,至高弟子為五鬼。這個人能夠達到三鬼,在宗門之內的身份已是不低了。”
“三鬼就已達到靈師中期了?”莊邪震驚道。
霎時間,他腳下的黑水開始洶湧的翻騰而起,猶如怒吼的猛獸,黑水翻滾間,那扭曲身形的“鬼神靈偶”也是發出了咿咿呀呀令人心悸的聲嘶之音。
皇昊文扭動了下脖子,又按了按手指,發出劈啪的脆響,自信一笑道:“經過那麽多次戰鬥了,不就是打個架嘛,小爺我不怕!”
“你想成為我的靈偶麽?”焚泣揚起手來,一股泛著綠光的精團凝結在他的掌心之上,飄浮彈動著,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他目視著站出頭來的皇昊文,忽然掌心一番,將手中那團綠球打了出來,皇昊文眼瞳一縮,雖然方才豪放狂言,但他自然也是明白對方乃是一個靈師中期的人物,當下一個靈巧的旋步,猛地躲避而開。
忽然!就在他自以為身法靈巧的避開之時,那綠球忽然調轉方向,疾馳而來,但見黑水之上,焚泣手中結印交錯變幻,趨勢著那綠球朝著皇昊文追趕而去。
“該死的東西,老子來會會你!”韋一方憤聲大喝,一腳跨出,金剛手爪如利刃般朝他襲掠而去。
“哎喲,真是彪悍呢。”那金色的眼瞳緊緊盯看著那金光燦燦,氣息凜人的鋼爪,身形卻是淡然的立在原地,但見這金爪襲來,竟是突然從他的身軀之中橫穿而過,猶如打在一片虛無的殘影之上!
耳邊狂笑聲起,焚泣的身形急速瞬間移動了起來,體若飛絮,飄忽若神。讓得韋一方一時驚愣,腳下失足,跌入了黑水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