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正雪微皺眉頭，有些不悅地反問道:“這就是你在信中寫的，今日一定要說的話?”

　段新低著頭，語氣低沉繼續道:“如果歐娘子不嫌棄，段某……段某願意為你們保媒……”

　歐正雪一揮手，斷然回絕道:“我不會在唐朝談婚論嫁，多謝了。”

　“唐朝?”段新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似乎不太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歐正雪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剛剛說的話確實很難讓人理解。她也懶得解釋，只是道:“總之，我是誰也不嫁。”

　段新眼神明暗交替，不知是欣喜還是悲傷，片刻後他低聲道:“歐娘子難道決定此生孤身一人……”

　歐正雪心裡道:我自然是要回去現代的，難道還要嫁到唐朝，生一個千年之前的唐朝小娃?

　OMG！簡直不可想象！

　在你們唐朝人眼裡那麽我也確實是一生都單身了，這樣說也沒錯。

　於是她點頭，肯定地回道:“對。”

　段新又吃了一驚，溫和勸解道:“門第之念不是人人都有，娘子若是想尋覓一個真心待你明媒正娶的好男人，或許也是有的。萬不可固執己見枉度青春，待到年老之時無人為伴，孤苦無依……”

　歐正雪不想聽這些，她喝了口茶，抬起頭打斷他的話，微笑道:“恭喜段郎君好事將近，不知新娘是那家的千金?”

　段新眼神一暗，語帶憂傷緩緩道:“是遠房的一個表妹，住在揚州附近的鄉下。

　之前她托人送一封信給我，信中說她家中突遭變故，父母雙亡房屋財物付之一炬，如今孤女一個無依無靠。

　問起早年曾有婚約做不做數，如不做數就此訣別，絕不糾纏。

　家母想起確有婚約一事，我段家世代行醫，懸壺濟世。一諾千金。

　見死不救背信棄義之事段某絕不會做，所以與家人商量匆忙準備親事，連夜派人去鄉下迎娶表妹來長安。

　允諾明媒正娶，讓她安心留在長安。

　我若不如此行事。萬一她孤苦一人流落他鄉受人欺凌，我段某一生都愧疚難以安生。

　歐娘子，我可說明白了?”

　歐正雪沒有想到事情這般曲折，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知心中為何升起一絲淒涼。淡淡地道:“原來如此。”

　段新沉默片刻，勉強一笑輕聲說道:“其實，這些就是段某想說的話。”

　歐正雪愣了一下，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站在雨裡等自己就是為了說這些?可是這些跟自己毫無關系，難道千年之前的人思維都是這麽奇怪?

　她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只是用那雙充滿疑惑和驚詫的大眼睛看著段新，眼睛眨巴眨巴，並不說話，此刻正像一隻好奇而冷峻的貓。

　段新也回望著她，微笑著看著她。等著她自己明白。

　片刻後，段新敗下陣來，悠悠歎息道:“原來歐娘子也有自己的愚笨之處。”

　歐正雪依然不解道:“什麽意思?”

　段新並不解釋，只是起身帶著一絲決然道:“歐娘子不懂，如此最好。

　段某的話已經說完了，段某告辭。”

　歐正雪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人已經急匆匆推門而去。

　歐正雪轉頭看看窗外的大雨，有些啞然失笑:這呆子，說著急吧在雨裡傻等幾個時辰，說不急吧。三句話不到，就衝進雨裡，消失不見。

　再著急的事情，也要等到雨停再說吧。

　轟隆隆一陣滾雷。歐正雪推開窗子向樓下望去……

　只見疾風驟雨中，空曠長街之上唯有一個清瘦孤單緩緩而行的背影。

　她心中一疼，又有些無奈:這千年之前頑固不化的古人，既然著急衝進雨裡，為何這般慢吞吞?

　如此淋雨，就算是郎中也是要生病的。呆子！

　她搖搖頭，完全被這個古代郎中搞得思維混亂了。

　看來段新說的對，她確實有自己的愚笨，不然她怎麽一點兒也不明白，自己為何看到他在雨中默默離去的背影有點想流眼淚呢?

　他說的到底是什麽?她仿佛懂，又完全不懂。

　頭好疼。

　次日清晨，歐正雪一醒來，就想起自己還有個一大案沒破:《女誡》連環殺人案。

　她連忙起身，梳洗一番，心道:這個案子要在月底之前告破，不然又要出人命了。

　已經死了一個人，絕對不可以再有人無辜喪命！

　她一抬眼，看到桌上放著段新差人送來的那封短的不能再短的信。

　她突然想到一個詞:短信——段新，然後莫名的笑起來。

　笑過之後，又有點感傷——以後就沒有這個人陪自己一起查案了，他要離開長安了。

　她發現自己思維有些短路，怎麽老是想著這個郎中。

　大案在前，哪裡有時間傷春悲秋的，趕緊去找甄捕頭一起研究案情，月底之前破案要緊！

　她早飯也沒吃，急匆匆的趕到了縣衙。

　果然，甄捕頭在縣衙大門口等候著，見她到了笑道:“歐娘子果然來了，甄某本想去相請，但是又……又怕時候太早耽誤娘子你休息。

　只是這案子未破，人命在懸。甄某實在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單憑我一己之力，甄某說句實話，毫無把握。”

　歐正雪微微歎息道:“彼此彼此。”

　甄捕頭道:“歐娘子裡邊請。”

　歐正雪點頭，隨他走近縣衙大廳。

　甄捕頭眉頭緊鎖道:“此案特殊，疑犯我已經開始全面排查，但是第一，長安城中的繡娘實在太多。

　第二，還有些繡娘無法查實，在家中做活自由販賣，賣給左鄰右舍，或者相識之人。

　第三，最是麻煩，還有很多繡娘身在宮中，其中有些人也每月有機會出宮做事。所以就算有左撇子這個線索，也很難查實，還是如大海撈針一般。”

　歐正雪點頭道:“確實如此。”

　甄捕頭低頭思忖道:“離這個案子再發之日還有將近一個月時間，我想……”

　“引蛇出洞?！”歐正雪眼中一亮，接口道。

　甄捕頭笑道:“正是如此！”

　歐正雪點頭道:“如今之計， 也唯有試上一試了，甄捕頭可有什麽計劃?”

　甄捕頭道:“我縣衙之中都是男子，甄某也是光棍一條，有計劃也沒有用，總不能男扮女裝騙這凶手上鉤，凶手也不是傻子，怎麽騙得了呢?”

　歐正雪笑道:“此事交給我就是，我來做餌。”

　甄捕頭嚇了一跳，道:“萬萬使不得，歐娘子你年方二八，大好年華，又聰明睿智多次為民除害。如今為了破案，要身陷險境，又無武功防身，萬一我等保護不利，被凶手……甄某絕不同意！”

　歐正雪回應道:“難道甄捕頭還有別人可以選嗎?”

　甄捕頭怔了一怔，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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