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樹一臉沉痛的道:“我不同意裡正和族老們提議的分家方式，死者為大，我爹走的時候既然已經分好了家，自然按著父親說的做。”

　聽到這大義凌然死者為重的話，高裡正都忍不住臉紅。

　杜老爹更是呵呵了，既然這麽孝順，早幾年幹嘛去了?

　當年高老頭死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孝順啊！

　見著杜家眾人明裡暗裡的嘲笑鄙視，高家小兒子忍不住蹦躂出來，“我大哥說的對！二哥家裡在碼頭開鋪子每個月幾十上百兩銀子的賺，何必和我們爭這個小石場子！都是親兄弟二哥家裡吃肉也得給我們留點湯！”

　杜奶奶雖然平時不是啥倚老賣老的人，可若是真犯到她手裡也不是軟柿子，當年能跑到人家門口上吊，碰見自家閨女被欺負自然不會含糊。

　“你們這倆小輩兒說的好沒道理，這些年佔著地，佔著糧，老婆子女婿一家子苦巴巴餓肚子的時候你們兩個親兄弟去哪裡了?已經把采石場給女婿家好幾年如今又何必巴巴的要回去?

　你們高家憑著是長輩就可以這麽佔了兒孫的命根子，以後誰家的閨女還敢嫁到你們這裡?聽說你們村子的女娃子不錯，原本還想著給我孫子說一個，就見著你們幾個天天欺壓親兄弟的老婆子是相看都不敢了！哎！回頭看我們族裡誰還來！”

　杜奶奶前面怎麽罵都沒事，被指桑罵槐的既然敢這麽做自然是皮厚之輩，哪裡會在乎杜奶奶不痛不癢的三兩句話，高裡正和幾個族老們這是無奈又尷尬，可一幫子不聽話沒德行的老婦女。他們頂多讓人去祠堂門口跪上幾天，或是趕回娘家住幾天，其他還真沒啥有效辦法。窮苦人家娶個媳婦本來就不容易，休掉了誰生孩子?誰乾活?以後一村子老光棍還不把他們幾個老東西折騰死。

　可杜奶奶後頭說道做親，高裡正和族老們虎軀一震，眼睛冒火的看著高家幾人。高老太幾個則是眼睛冒火的盯著杜奶奶。

　杜家是山水縣的大戶，十裡八村不管同宗不同宗。喊一嗓子總有幾個答應的。更何況前些錢杜家跟著喜樂大師搞稻田養魚。後來又救活皇帝，杜氏一族十年不用交戶稅，如今十年快過去了。杜氏一族哪一家不是豐衣足食，比其他村子結結巴巴的過的好！

　無論是村裡縣裡挑媳婦嫁閨女首選的都是杜家，不說佔什麽便宜，至少親家家裡條件好。以後不會拖累兒子女兒，他們以後的擔子也能輕松點。

　結果現在因為高老太家的事情。杜家老太太竟然發話不相看他們高家的兒郎閨女了！這怎麽得了！

　杜家老太太雖然不能代表杜氏一族，可因著年老在一群婦女中還是很有影響力，更何況杜家在杜氏一族立過大功，給他們帶來過大好處。這點面子是誰也要給的。畢竟整個縣又不是只有高家有閨女，俗話說的好，******的閨女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滿街跑。娶誰家的閨女不是娶！

　這道理高裡正懂，身為婦人的高老太更是懂。若是杜氏的人不和他們高氏的人結親了，回頭他們一家子能被族人們口水淹死！

　高老太想罵人更想打人，可看著杜奶奶身後兒子孫子一大堆，她身後只有兩個兒子一個孫子瞬間沒了底氣。扭曲著臉笑道:“親家，看你說到哪裡去了?這咱兩家的事情關其他人什麽事兒，我們高家的兒郎閨女可是縣裡出了名兒的好，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咱們還是說說采石場的事情吧！”

　杜奶奶扭頭看向一邊，接到婆婆指示的杜二嫂點頭就上。

　馬紅梅誇張的笑著看著高老太，一臉善解人意我真心為你好的道:“親家婆婆，要我說何必這麽麻煩，這要來要去的就是白浪費事兒。你看您家的地大頭都是大兒子的，小兒子連個養老送終的都沒有，要地要石場子的幹嘛?以後還不是要轉給我家小姑家！”

　戳心窩子啊！

　高老太連著高家老三高松一臉鍋底黑，眼睛冒火的看著馬紅梅恨不得咬死她！

　高家老大高樹家有一個兒子一個才半歲的小孫子，高家老三只有四個已經出嫁的閨女，以前高老頭在的時候想著從小姑家過繼一個，不過高家老三不想替別人養兒子，堅信自己能生出來怎麽都不同意，後來租了個能生兒子的女人回來後也隻生了個丫頭片子，等著再想過繼的時候哥哥家的兒子都老大了，那幾個侄子也堅決不同意，這事兒便不了了之。高老三便想著到時候等大哥家生了孫子直接過繼一個小的。

　高老三被人明裡暗裡借著生兒子的事情嘲諷過，如今被一個女人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指著鼻子點出來簡直要氣瘋了！

　“臭娘兒們！你再說一句！”

　高老三拎著屁股底下坐著凳子便朝著馬紅梅甩了過來。

　杜家人全站在杜奶奶和杜老爹身後真要被甩一凳子連著幾個人都要遭殃。

　杜老爹肥胖的身體馬上站起來擋在杜奶奶跟前，杜大哥大嫂幾人也趕忙身後去攔住凳子，杜二哥眼疾手快抓過杜老爹讓出來的凳子直接對著對面的凳子甩了過去。

　嘭的一聲巨響，讓所有的人回過神兒來。

　兩個凳子相撞，直接撞成了稀巴爛。

　高老三被對轟過來的凳子撞的手臂發麻，手上更是被木刺扎了幾道口子，還沒喊疼，直接被一拳頭轟到了肚子上，蜷著身子哀嚎起來。

　杜二哥對著高老三的肚子又來了幾拳，想著妹子說過打架不能打肚子容易內出血，打頭碎腦殼，打胸口斷肋骨氣胸，打腰子壞腎，好好打個人都要挑三揀四的了！一點不舒爽！

　這不能打。哪兒不能打，杜二哥蹲著啪啪啪打臉。

　杜小喜站在不遠處捂臉，打臉掉牙齒啊！

　杜二哥動作太快，高老太見著寶貝兒子被打嗷的衝了上來，不過被杜大嫂和二嫂死死攔住。

　高老三媳婦見婆婆不頂用直接快狠準的撲了過來，突破杜家大嫂二嫂的防線撲到了高老三身上。她就不信了，杜家村的人還能打被人婆娘不成！

　杜二哥看著被擋住的身體。慢悠悠的站了起來。高老三媳婦心裡剛為賭贏了松了口氣便看見丈夫睜大眼珠啊的哀嚎一聲咬在了她護著他臉的手上。

　一時間，尖叫二重奏。

　眾人扭頭一看，杜二哥竟然一腳踩在高老三的腿上。

　不！準確的說是大腿內側的肥肉上！

　能疼死個人喲！

　杜二哥心裡有點小得意。這下不會傷筋動骨了吧！

　高裡正已經氣的要吐血了，見著打起來，聽著高老三一聲賽過一聲的尖叫，招呼著大門口牆頭上看熱鬧的人快過來。“你們快點把他們分開！快點！快點！”

　高家村的人也顧不得其他一群人湧了進來。

　杜二哥好說，見有人來勸。乾脆利落的轉著腳尖穿上有點掉的鞋子在高老三更加淒厲的哀嚎聲中站在了一邊。

　杜家大嫂二嫂那裡卻沒那麽容易，女人打架從來都是抓頭髮撓臉，當然杜家大嫂二嫂的本意就是攔人，抵不住高老太先動手。她們正當防衛也返了回去。

　反正被人扯著分開的時候高老太和二嫂還腿腳踢老遠，恨不得一人來一腳！

　“你們！”高裡正哆嗦著手點向兩家人，杜二哥見著高裡正的手都在他面前抖啊抖。忍不住開口道:“是他們先動手的！”

　你不戳人心窩子，誰打你！

　高裡正哆嗦著手點向高老太幾人。氣的胡子一翹一翹的道:“你們還有沒有把我這個裡正看在眼裡?真是氣煞老夫！”

　高裡正喘著氣拍直拍胸口，過了許久才對著依舊怒目而視的兩家人道:“等著下午再說吧！”說完一甩袖子氣哼哼的回了屋子。

　仍舊怒目而視的兩方人馬，立馬一拍兩散。

　杜家眾人跟著小姑鬥志昂揚的回了家，剛剛吃過飯，小姑大嫂幾個去收拾碗筷，其他人動也沒動說起這件事來。

　小姑父給杜老爹倒了碗茶，一臉堅定的道:“娘，弟弟，我想著就按我娘說的辦！”

　“你說啥?”杜奶奶不可置信的問道。

　高楊陪笑道:“娘，我不是不知好歹，沒想著偏袒誰！我想了許久了，家裡的采石場幾十年沒怎麽用過，也就是這幾年修運河修碼頭要用石頭，平時誰家要用三兩塊自己就去山上尋去了，或者拿點東西來換，根本掙不到啥錢。

　等著以後碼頭建好了，這采石場又沒用了，還不如要地，以後傳給洪哥兒幾個也好。若是真想采石頭，大不了我們自己再開一塊兒，反正山上那麽大片。”

　聽小姑父這麽一說，一大家又猶豫起來。

　這采石場他們好不容易收拾起來，怎麽能說換就換，哪怕就掙這幾年銀子握在手裡也是好！

　杜小喜給小姑父點個讚，當即出言支持。

　“小姑父說的對，我聽柳叔叔說，那座擋在新舊碼頭之間的山是石頭山，一兩米厚的土下邊不少石頭。柳叔叔都和那些見鋪子的人說好了，就用那些原地開出來的石頭造鋪子，這樣就能省下一大筆料錢，還剩了處理那些刨出來的石頭。”

　“啥?不用石頭了?”

　小姑父驚的站了起來，幾個表哥嫂子也是一臉難以接受。

　聽說要在家門口建鋪子，除了兩個兒子輪流在碼頭看鋪子，這一年多來他們一家子是守在采石場緊趕慢趕的挖石頭，結果竟然不要了！

　杜小喜點點頭又搖搖頭，“好像除了鋪路的石板都不要了，小姑父不用擔心回頭我和柳叔叔說說讓他們用石板盡量用家裡的。”

　杜奶奶和杜老爹也是頭一回聽說這事兒，這會兒也顧不得高家那一窩子人了，杜奶奶拉著杜小喜誇道:“好孩子，丫頭是個好孩子，這事兒你一定要和你柳叔說好，你小姑家忙活了兩年可不能白幹了。那些石板都打的好，實在不行便宜賣也行，那麽多砸手裡可怎麽辦啊！”

　“奶奶放心，柳叔很好說話，小姑家的石板只要能用，肯定用自家的，不會便宜了外人。”

　小姑父兩個堂哥也跟著道謝。

　經過這一事情，大家更是覺得采石場不靠譜了，還是地好！

　最終還是決定按著高老大的意思來，就按著高老頭遺言分，把地要回來！至於高老頭沒提到的采石場，愛怎分怎分，他們只要這兩年他們磨好的石板就行。

　小姑父做了決定和高老大的意思不謀而合，是以下午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很快因為小姑父同意變得煙消雲散，最後在爭奪采石場上，小姑父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們一家子這兩年打出來的東西歸他們。

　在杜奶奶和高裡正的支持下，最紅小姑父拿著蓋著高老太和高老大老三手印的地契滿臉笑意的回來了。

　這邊高興了，高老太卻是氣的恨不得把二兒子塞回肚子。

　兩個碼頭合成一個的事情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他們早不提晚不提，還不是等著老二一家挖夠了石頭他們到時候直接買掉就成。結果老二竟然把那些東西要回去了！他們圖個啥！辛辛苦苦要挖到什麽時候！

　他們的怨念沒人理會，見著小姑父拿到地契，杜家眾人稍稍坐了一會兒便回了杜家。

　一行人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入夜。

　搖搖晃晃的驢車上杜小喜早已睡著，被杜大哥抱床上後杜小喜翻身睡的更香。

　杜奶奶一大家子出動，鄰居們也好奇他們去幹啥了，杜奶奶和杜娘簡單的說了兩句，鄰居們跟著罵了一通高家人無恥這件事就算過了。

　杜小喜在家歇了兩日，杜五哥往城裡送肉的時候順便帶著她也進了城。她要去柳家看看。

　自從柳垚落榜，也好久沒見了。還要去找柳叔說說小姑父家那些石板的事情。

　讓杜小喜沒想到的是她是歡歡喜喜的過去，要死要死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