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爐裡的火不斷跳動，發出霹靂啪啦的聲響，溫熱的酒升騰起氤氳的霧氣，廊外綿綿細雨嘀嗒嘀嗒。廊內，一雙燦若星辰的眼和一雙平和中庸的眼互相凝視，聽得彼此的呼吸聲。草廬內很靜，靜的一片詭異。

“轟隆。”灰暗的天閃過一道光芒，隨即沉悶的雷聲平地炸響，硬生生的劈開了這靜謐的氣氛。

“公子何必強人所難呢。”那個擁有平和眼神的男子搖搖頭，輕輕放下手裡的酒杯道。

“強人所難?”趙遷的薄唇微微勾起，“燭先生說笑了，我只是在征求先生的意見罷了，若先生不願意，遷也不會強求，萬事總得試一試才知道，不嘗試永遠也不知道結果不是嗎。”

“你。”燭庸子看著遠方道“你知道嗎，剛開始的時候我是為了生活學了鑄器，可是後來鑄器就好像是我的血脈融入到我生命裡是我無法割舍的東西，每鑄出的一柄武器對我來說就是像我的孩子，我為它癡迷，為它瘋狂。”

“可是有一天我卻不想再鑄器，我覺得疲倦，好累，這個世代太亂了，刀光劍影，血海屍山，我知道我鑄造的武器肯定會染上鮮血，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有那麽一天我所鑄造的武器會染滿自己國家子民的血。”

燭庸子閉上眼，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服，面上是掙扎，是不甘，是窒息的痛。是的他害怕，害怕自己會成為罪人，可是他又不想放下自己摯愛的鑄造器。

所以他乾脆隱居起來，開一間打鐵鋪，去打耕作用的鐮刀，鋤頭。趙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等待燭庸子發泄完自己的情緒，學藝先修德他是該說燭庸子有顆赤子之心，可站在另外一個角度那就不得不說他愚蠢，鑽牛角尖。

“見笑了。”一聲平淡至極的聲音飄出，再睜開眼燭庸子恢復原本的平和。

“呵呵。”趙遷附應的笑了一聲，他這不是自己將自己關進一個胡同裡嗎，悠閑的小酌一口道“燭先生你魔障了。”

“在下不懂公子什麽意思。”

趙遷搖搖頭，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有些在常人看了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但是在當事人看來卻是一直走不出去，“刀劍無靈，殺人者是人還是兵器?刀劍無善惡，取決的不是使用者的心嗎，用者善則福澤他人，用者惡則屠戮千裡。”

“那公子是善是惡?”燭庸子抬起，眼睛毫不松懈的盯著趙遷的眸子，想要從他的面上得到某種決定。

“善惡只在一念之間，善惡源於本心，是善是惡也不是別人能下得了的定論，同一件事，對不同的人來說有可能會是善行，當然也會是惡性，所以在這裡我只能告訴先生，我趙遷絕對不是個善人。”趙遷眯起眼。

不論前世今生，他的雙手都沾滿了鮮血，有的是死有余辜，有的卻是受人拖累的無辜生命，這樣的他怎麽可能會是個善人。不論善不善，他只知道跟著自己的本心走便是。有時候與人善，反而還會招致些禍事。

“公子到是個爽快實誠的人，在下倒是第一次聽說自己說自己不善的人。”燭庸子聽見趙遷的回答覺得有些詫異。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善不善自己心裡清楚，有的人行善卻鬧得人人皆知，這雖然做的是善事，但卻是偽善，只是為了博得一個名聲罷了，這世上偽善的比比皆是，又何苦多我一個呢。”

“哈哈。”燭庸子發出爽朗的笑聲，“公子真是個妙人，哈哈。”

“燭先生，你也知道我找你的目的。我也不會強求，我只能說，倘若先生答應，如果真到兩國對峙之時，我趙軍絕不傷不凌虐無辜百姓，不強不盜不毀。”趙遷一字字堅決的吐出

“好。”燭庸子大掌覆在桌面上，“希望公子記住今天這句話。”平和的眼神頓時變得光芒萬丈，凌厲的有些讓人不敢直視，“如果屆時公子沒有履行。在下雖然人輕，但是這玉石俱焚的後果還輕公子掂量。”

“這是自然，我趙國未來的兵器鑄造可是仰望先生，若是得罪了先生，這讓我趙軍拿何兵器上戰場啊。”趙遷笑道。“來燭先生，祝我們合作愉快。”舉起酒杯，向前與燭庸子的酒杯一碰。

“好好。”燭庸子爽快的喝下，放下杯子嗎，眼睛閃亮的看著趙遷，看似的無意的張口道，“無邪公子。”輕輕的語氣似問更似肯定。

“無邪公子?燭先生你在說什麽”趙遷心中一震，但依舊面不改色，低下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上這次，與燭庸子只見過兩次面，竟然會被他識破。

燭庸子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公子，我們的合作會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