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15:30,陳志宇、李熏然,潼市公安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陳隊……”
“來,這是上回他們去安化給我帶的黑茶,你嘗嘗。”陳志宇沒有讓李熏然繼續說話,把茶杯遞到了他手上,“我知道,你不想去,但是我不能批準你的回避申請。這隻是例行程序,案件偵查的負責人是我。熏然,你想多了。”
“陳隊,我是真的不合適――薄教授,他救過我的命!我和瑤瑤,那是一塊兒長大的。你讓我……”李熏然握著茶杯,雙眉緊鎖。
“又不是讓你去把簡瑤拘回來。再說了,現在隊裡人手那麽緊張,我明天又要陪劉局去省廳作專案匯報,上面那麽重視,你讓我怎麽辦?你也別想太多,薄教授屬於高級知識分子,肯定會配合我們的。你讓虎頭他們動手就行了,不會有問題的。”陳志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唉,陳志宇啊,你讓我們從簡瑤的面前以警察的身份帶走薄靳言,無論我動不動手,這都等於是從她心頭挖掉一塊肉。她會恨我一輩子的,你讓我以後怎麽面對她,我的瑤瑤……
看到李熏然一臉為難的樣子,陳志宇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小子喜歡簡瑤。”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拿我開玩笑?”李熏然抗議著。
“少給我裝!不喜歡她你電腦的開機密碼設她生日幹嘛?”軍人出身的陳志宇一瞪眼,“我就最看不得你喜歡人家又一副縮頭烏龜的樣兒,平時查案那股子衝勁到哪兒去了?”
“你怎麽知道我的開機密碼?”
陳志宇自知說漏了嘴,不禁一笑,“上回你不在,我急要一份文件,就去你的電腦上拷……大概花了我五分鍾的時間。”
算了,安岩是陳志宇帶出來的,這個城市裡所有的電腦密碼,對他們來說都形同虛設。
陸軍集團軍電子對抗旅偵察連長轉業,解放軍信息工程大學碩士,陳志宇到這個地級市當刑偵大隊長,委實有點屈才。至於原因,那當然是因為愛情。
“探地雷達組上午發現的屍體已經送法醫室了,最快今晚結果可以出來。如果茶幾上那張紙條寫得都是真的,薄靳言在案發當時已經15歲了,你在警校是修過刑法的,如果他真與尹海川構成共同犯罪,是要負刑事責任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陳志宇放緩了口氣,“難不成你想簡瑤嫁給一個有罪的人?”
李熏然一怔。陳志宇接著說:“如果最後偵查結果對薄靳言有利,那我們就是為他澄清了事實,還他一個公道;如果最後的偵查結果顯示薄靳言確實涉嫌犯罪,那你就當為簡瑤的幸福保駕護航。”
顯然,這個理由說服了李熏然。
“好了,好了,我說不過你,我的陳政委!”李熏然起身要走。
“熏然――”陳志宇轉身看著窗外,“有些事情是必須要有一個交代的。”
李熏然點點頭,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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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小時的飛行,簡瑤躺在薄靳言懷裡睡了九個小時。
剩下的三個小時,簡瑤用了一個小時吃飯,一個小時看片,另一個小時用來思考薄靳言。
“瑤瑤――你真的是問徐思秒怎麽做麵包嗎?”薄靳言隨手翻著飛機上的一本時尚雜志,漫不經心地問,“在知道別墅被盜之後。”
“我……”簡瑤沒想到薄靳言會來這麽一句,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薄靳言握著簡瑤的手,
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瑤瑤,不管怎麽樣,一切都會變得很美好,記得嗎?” “我記得。”
“所以,請相信我。”
“靳言,我相信你,以前相信,現在相信,永遠都相信。”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用你自己的頭腦去判斷,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什麽意思啊?”
“字面意思。”
簡瑤還想再追問,被薄靳言用一個深吻終止了談話。
空姐從旁邊飄過,裝作沒有看見。而傅子遇此時正想著簡瑤轉發給他的那張圖片,確實沒有看見。
怎麽可能?潼市的別墅以前是尹海川的,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記得薄靳言從Tommy的魔窟裡出來後急需靜養,傅子遇便托了潼市的一個朋友挑選房子。當時通過中介找到了現在的別墅,傅子遇專程回國看過之後覺得比較滿意,於是公證委托了這個朋友辦理合同簽訂和產權過戶的手續。因為當時賣家也是將房屋公證委托給中介機構售賣,中介機構在接受委托的時候履行了嚴格的盡調程序,所以傅子遇隻關注了產權有沒有瑕疵,而對賣家的真實情況沒有太過在意。沒想到啊,沒想到,賣家盡然就是Johnathan。
等回到潼市,第一件事就是找中介公司詳細問問情況,傅子遇想。
《不動產信息登記表》上顯示,別墅的登記時間是14年前,也就是說,Johnathan是在和靳言的母親結婚之後在潼市購買了棟別墅,他們很有可能回國期間就住在那裡。
如果,如果簡瑤從謝函那裡聽來的話是真的,那麽,那麽薄靳言豈不是一直生活在一幢封印著他母親遺體的房子裡?
每到子夜,空氣中都會飄散著母親逝去的靈魂,這可比標本室那些實體的物質,要空靈得多。
一想到這裡,傅子遇頓時感到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冒冷汗。
航班正點降落浦東國際機場。
簡瑤舒展了一下筋骨,伸了個懶腰,開始排隊過邊檢。薄靳言站在她的身後,輕輕地擁著她。
當他們經過海關旅檢現場的時候,一位官員非常禮貌地將他們攔下了:“對不起,先生,請您將行李拿到我們的辦公室配合檢查。”
薄靳言一愣,簡瑤搶白說:“我們並沒有帶什麽違禁物品啊。”
“通過X光機,我們懷疑您的行李中攜帶有超過合理用量的商品,需要補交關稅。”海關官員依舊堅持。
薄靳言拍拍簡瑤,示意她放心,於是拿著行李跟著官員去了。簡瑤不放心,猶豫了一會兒,也跟了過去。
一進辦公室,薄靳言便認出了李熏然。正當他思索之際,另外兩位便衣刑警向他出示了證件:“薄教授您好,我們是潼市公安局刑偵大隊乾警郭成虎、蔣樂,因為您涉嫌多年前的一宗故意殺人案,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八十條第三款的規定,我們現對您實施刑事拘留,這是拘留證。”
“薄教授,詳細情形我們會在等下訊問的時候跟您細說,這裡是機場,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李熏然走過去,看著薄靳言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瞬間恢復平靜。
“好,我跟你們走。”薄靳言點點頭。
蔣樂剛想拿出手銬,李熏然用眼神示意他不必了。
這時,大家看到了站在辦公室門口目瞪口呆的簡瑤。
“熏然!這是怎麽回事?!”簡瑤衝進來,一把抓住薄靳言的胳膊,看著桌上已經簽字的拘留證,大聲地質問。
“瑤瑤,你先回去,我回頭跟你細說,這裡是機場。”李熏然壓低了聲音。
“我不回去!我要和靳言在一起。”簡瑤的眼睛開始濕潤了。
李熏然剛要張口,薄靳言製止了他,轉過身拿開簡瑤拽著他的手,說:“你先回去,熏然他們隻是例行程序,不會有事的。記住我跟你說過的話。”說完,他認真地看了看簡瑤。
李熏然他們帶著薄靳言走出了航站樓,剩下簡瑤和傅子遇在大廳靜靜地站著。
簡瑤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哭了起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大滴大滴往下掉。
傅子遇拍了拍簡瑤的背,輕輕安慰著她,他知道,簡瑤在被謝函折磨的時候都沒有如此哭泣過。
“靳言剛才跟你說了什麽嗎?”
“他……他說不會有事,要我……要我記住他說過的話。”簡瑤已經泣不成聲。
“他跟你說過什麽話?”
簡瑤抬起頭,淚水連連,想了想,一邊抽泣一邊說:“他,他讓我用自己的頭腦去判斷,相信……相信我自己。”
“好吧。”傅子遇索性坐在了地上,“你說說看,你判斷出了什麽?”
“我不知道……我現在腦子好亂!”簡瑤發狠地搖搖頭,“李熏然怎麽可以這樣?把我們騙回來,就是為了把靳言抓走……可是,可以靳言在香港的時候,堵上自己的命救過他啊,他怎麽可以這樣……”
“簡瑤,你先控制一下情緒,事情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至少我覺得不是。”傅子遇皺著眉頭說。
“為什麽?”簡瑤一邊掉眼淚一邊問。
“記得我們在車庫的談話嗎?”
“記得啊,怎麽了?”
“我覺得,又一個拚塊出現了。李熏然他們很可能在別墅找到了重要的證據,要不然不會刑拘靳言的。”
“你是說……他們發現了――屍體”簡瑤壓低了聲音,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傅子遇點點頭:“極有可能。”
“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簡瑤著急地問。
“首先,你必須明白,靳言現在很需要我們,你必須切換到薄教授助手的模式。”
簡瑤,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其次,我們必須立刻去見兩個人。”傅子遇嚴肅地說。
“什麽人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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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瑤和傅子遇馬不停蹄趕回了潼市,由於別墅已經被封鎖,傅子遇的家又安在B市,簡瑤更怕媽媽和簡萱擔心,所以他們隻能在連鎖酒店開了兩間房,把行李安頓好之後,立刻趕去了愛家房屋租售中心。
業務部副經理張靜接待了他們,當時購買別墅,她參與了整個過程,當時她隻是個業務員,現在已經是副經理了,看樣子業績做得挺不錯。
“很抱歉,我並沒有見過尹海川先生本人,因為我來公司的時候,他就已經公證委托了我們公司幫他銷售這套物業。聽前輩們說,尹先生在委托之後就出國了,所以這套別墅掛在我們公司已經很多年,我來了以後遇到您才賣出去的。掛了很久這個情況我記得在簽合同的時候跟你提過。”張靜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努力地回憶著。
“是的,我記得。”傅子遇接著說“別墅在賣出去之前一直都空著嗎?”
“是的,一直都空著,我們公司會定期派人去查看,房屋狀況一直都正常的。”張靜說。
“我還記得你說過別墅的裝修是接受委托之後你們自己重新做的。”
“是的,當時公司考慮是不是因為別墅的裝修過於陳舊所以無法銷售,就在征求了業主同意後將別墅進行了重新裝修,我們還將裝修花費的憑證複印附在了合同的後面,因為您付的房款中是包含有這部分裝修費用的,我們的價格都是公開透明的,這點您放心。”張靜繼續微笑著。
“張經理你誤會了,我不是對裝修有異議。我是想問,你們在重新裝修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傅子遇繼續問。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因為我們公司沒有裝修施工的資質,所以像這種活兒都是外包的。”張靜撓撓頭說。
“重新裝修的時候,有沒有動過別墅的牆壁?”簡瑤覺得問得直接一些更好。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不過從我們存檔的文件來看,裝修前後的平面圖在牆體結構上沒有變化,隻是改變了一些櫃子的設計和擺放,所以應該不存在你說的那個問題。”張靜不慌不忙地找出前後兩張平面圖,指給簡瑤和傅子遇看,忽然,張靜好像想起了什麽,她一拍腦袋,“這棟別墅是鋼混結構,沒有辦法動牆壁的。”
簡瑤和傅子遇從租售中心出來,已經是黃昏時分了。二人隨便找了個餐廳,點了幾個菜,順便梳理一下思維。
“這下放心了吧?”傅子遇微笑著看看簡瑤,“鋼混結構的牆壁是不可能被撬開用水泥再去封印屍體的。”
簡瑤點點頭,說:“你不是說要見兩個人嗎?還有一個呢?”
傅子遇喝了口大麥茶:“隻能明天了,現在律師已經下班了?”
“律師?”
“對啊,你不覺得現在靳言需要一個律師嗎?”
“……”
服務員很快就端來了他們點的菜,傅子遇看著那盤清蒸鱖魚愣了一下,問:“你點的魚?”
簡瑤也愣了一下,接著眼圈就紅了――是啊,她已經習慣吃飯的時候點魚了,但是今天卻沒有人會因此大快朵頤。
靳言,你還好嗎?他們帶你去,對你做了些什麽?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