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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後為凰》第7章 毓秀亭之禍
送走朱厚照與朱秀榮這兩個小祖宗,坤寧宮一下子便安靜了許多,加之這會兒朱祐樘又回了乾清宮批閱奏本,如今張均枼竟是覺得冷清了。

 說起來,這兩個孩子就這麽去文華殿讀書,張均枼心裡頭總歸還是不大放心,朱厚照年紀大些,雖說頗是懂事,可他太過調皮,張均枼總擔心他要惹出什麽事端來,而朱秀榮,是因年紀小,張均枼怕她適應不來,只怕期間哭鬧,吵著要回來。

 為人母的心理,張均枼總不免要有,只是她這擔心,到底卻也是多余的,朱厚照與朱秀榮在文華殿呆了一下午,並沒有惹出什麽事端來,也不曾哭鬧過,倒是乖巧得很,果真都是愛學習的孩子。

 張均枼回了坤寧宮,因覺得無聊,又因今日起得過早,便不時覺得困乏,於是臥在軟榻上,本想著小憩片刻,哪知這一睡,便睡到晚膳前。

 因%無%錯%張均枼睡下了,便無人前去文華殿接兩個小祖宗回來,這本該是乳母田氏的分內之事,可這田氏雖進宮多年,卻僅在內宮活動,對於內宮之外的地形,卻並不熟悉,南絮自然不能叫她去接孩子,倒是眉黛,素來慵懶之人,今兒竟是這般主動,怎怎呼呼的要去文華殿。

 南絮見她那般激動,便也準了。

 自文華殿回坤寧宮這一路,眉黛問了兩個小祖宗許多事情,這兩個小祖宗出於今日讀書寫字,心裡頭也頗是新奇。便將所經歷之事全然講了出來,眉黛便也跟著樂呵。

 這會兒已到了晚膳時候,南絮方才進東暖閣將張均枼喚醒。彼時眉黛正巧也將朱厚照與朱秀榮兄妹二人接回來。

 想她張均枼一直歇息,尚且不知此事,是以一醒來便略顯慵懶的問道:“現在是什麽時辰?”

 南絮道:“戌時,娘娘該起身用膳了。”

 張均枼微微頷首,而後坐起身,沉思了片刻,方才問道:“可差了人去文華殿接太子和公主?”

 南絮淺淺一笑。接話道:“娘娘放心,奴婢已吩咐眉黛過去了。”

 聽聞此事,張均枼方才有了動身出去用膳的念頭。她正想站起身,卻見朱厚照與朱秀榮興衝衝的推門進來。

 兄妹二人這架勢,似乎是在搶著做什麽事情,張均枼見他們如此。正有些驚詫。卻見朱秀榮搶在朱厚照前頭跑到她身前,微微屈膝,福身行禮道:“兒臣給母后請安。”

 朱厚照見朱秀榮搶了先,自然極是不甘,他便故作無所謂,不慌不忙的走過來,站在軟榻上,抬手便搭在張均枼腿上。而後順勢給張均枼捶腿,且乖巧言道:“母后。兒臣給你捶腿。”

 見朱厚照如此,朱秀榮便也心有不甘,於是也上前來,給張均枼捶腿,言道:“母后,先生說,小孩子要知道孝敬父母,兒臣這便過來孝敬你。”

 張均枼聞言不甚欣慰,她知道這定然幾位先生教的,卻是故意問道:“這是先生教的?”

 朱秀榮搶先答道:“是謝先生教的。”

 張均枼道:“看來你們兩個認真聽講了。”

 朱秀榮道:“母后,秀榮聽得可認真了,但是劉先生講話的時候,哥哥打瞌睡了。”

 聽聞朱秀榮告狀,朱厚照連忙反駁,言道:“我打瞌睡但是沒有睡覺。”

 張均枼柔聲道:“好啦好啦,你們兩個有心便是了,母后不強求你們。”

 話音方落,兄妹二人皆收回手,而後等著張均枼下榻,一同出去用膳,朱厚照衝著朱秀榮做了個鬼臉,張均枼倒也瞧見了,只是沒說什麽。

 朱秀榮臉色突然變得煞白,又是一陣東倒西歪,這會兒張均枼尚未瞧見,朱厚照望見後,臉色卻已大變,張均枼瞧朱厚照大驚失色,這便也要朝朱秀榮望去,卻聽聞南絮驚道一聲“公主”,張均枼再見著朱秀榮時,朱秀榮已倒在南絮懷中。

 “秀榮!”張均枼亦是將朱秀榮護在懷裡頭,慌慌張張道:“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南絮應聲出去,張均枼又吩咐朱厚照道:“照兒,你快去幹清宮,喚你父皇過來。”

 後來,朱祐樘自然是先於劉文泰至此的。

 劉文泰給朱秀榮診脈之時,張均枼這一顆心總是懸著,不知為何,她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就像是,當初朱厚煒病倒時的驚懼與恐慌,那是一種空前的絕望,張均枼活到如今,也僅僅經歷過一次,可如今,只怕是要再經歷一次了。

 朱祐樘知道張均枼擔心,便將她攬在懷中,察覺她渾身顫抖不已,卻又無力安慰她。朱厚照站在張均枼身側不遠,由乳母田氏護在懷裡,也是緊張不已,尤其是當他望見張均枼顫抖之時,便更是張皇,於是問道張均枼:“母后,妹妹會不會有事……”

 張均枼聞言側首望著他,搖頭道:“不會的,妹妹身子一向康健,哪裡會有事!”

 劉文泰此回把脈良久,卻始終是一副琢磨不透的模樣,這會兒終於折回身,躬身稟道:“陛下,娘娘,小公主這……根本就沒病啊。”

 “沒病?”朱祐樘呢喃,張均枼隨即接話,道:“那她怎麽會暈倒!”

 “這……”劉文泰一時間也說不上來,張均枼便斥道:“怕是你根本診不出來!

 朱祐樘見如此,便吩咐張瑜道:“張瑜,你去把太醫院所有太醫都請來!”

 想來朱祐樘雖也擔心,到底卻是比張均枼理智些,只是這會兒太醫院所有的太醫皆已至此,挨個給朱秀榮診脈,卻皆是搖頭,隻道朱秀榮根本沒病。

 張均枼這下算是真的慌了,一時間渾身冒冷汗。這便要癱軟,朱祐樘忙將她扶住,輕聲道:“枼兒。你別擔心,或許秀榮只是乏了。”

 “乏了……”張均枼抬眼凝著朱祐樘,低聲道:“秀榮會像煒兒那樣,一睡不起麽?”

 “不會,”朱祐樘搖頭,笑道:“秀榮貪睡,明兒早上準醒。

 張均枼半信半疑。可翌日朱秀榮卻未曾如朱祐樘所說那般醒來,且臉色亦是愈發暗沉,起先只是煞白。後來是發青,至如今已是發紫,而今再仔細瞧著,竟是便黑了。

 想她張均枼如今只有朱秀榮這麽一個寶貝孩子了。朱秀榮這一病。張均枼自然擔驚受怕,何況朱秀榮連著躺了七日,皆不見好轉,太醫院說她沒病,可她的臉色卻是愈發的差,且氣息與脈象,亦是愈發的微弱,曾有幾次。脈搏皆沒了動靜。

 而今宮中都人與內監,皆傳朱秀榮這是被邪穢之物纏上了。所以才會無病而不起,加之臉色又是烏黑,這便更叫人覺得她這是染上了不乾淨的東西。

 可張均枼哪裡肯信,她常聽聞外人如此胡言,心中雖極是慍怒,卻並無精力責備,如今幾日下來,一直守在朱秀榮身邊,她竟也憔悴了不少。

 李廣也說,朱秀榮定然是被邪穢之物纏上了,得在坤寧宮設壇將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攆走才是,張均枼如今手足無措,即便再厭惡李廣,這萬般無奈之下,卻也準了。

 自李廣設壇驅鬼之後,朱秀榮的病雖沒有繼續惡化,卻也絲毫不見好轉,如今見張均枼這般萎靡不振,朱祐樘心裡頭也頗是焦急。

 朱秀榮暈倒至今,已大半個月,張均枼卻是愈發消瘦。朱祐樘每日下朝回來皆是即刻回坤寧宮陪她照看孩子,今日過來之時,坤寧宮都人內監皆是哭喪著臉,朱祐樘進殿察覺不對,急忙推門進了東暖閣,只見南絮站在床前垂首望著張均枼。

 而張均枼,坐在床榻上,將朱秀榮死死的抱在懷中,而雙目無神,隻盯著一處望得出神。

 南絮見朱祐樘過來,便喚了一聲“陛下”,聽聞南絮喚了,張均枼方才回神,抬眼望著朱祐樘,露出欣喜笑意,言道:“陛下,秀榮的病好了,她和臣妾說,睡了大半個月,渾身有些酸痛,要臣妾抱抱她。”

 說起來,張均枼也並非不清醒,她其實比誰都清楚,朱秀榮真的已經不在了,她只是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她方才說罷,淚水已充盈目中,她收回目光,垂首望著朱秀榮,抱著她左右緩緩搖晃,呢喃道:“秀榮乖,母后這便抱抱你,可是天亮了,秀榮也不要貪睡才是,秀榮不是說,還要去文華殿,和哥哥一起讀書寫字麽……”

 朱祐樘始終未語,如今這會兒,他唯有沉默以對。

 “秀榮快長大,母后要親自給你挑選夫婿,秀榮的駙馬,一定要是…天下數一數二的才子,他可以沒錢,可以沒勢,但一定要對秀榮好。秀榮說,以後一定要嫁一個像父皇一樣的男人,母后給你找,母后一定給你找,可你先起來,你先起來呀,母后得看你自己中不中意才是……”

 張均枼已哭得梨花帶雨,朱祐樘不忍再叫她如此,便俯身將朱秀榮抱起,交由南絮將她抱出去,張均枼倒也沒有阻止,只是見朱祐樘坐下來將她攬入懷中,她便像是瞬間找到了依靠一般,趴在他肩頭放聲痛哭。

 真的是放聲痛哭,她已許多年沒有如此……

 自記事以來,除了六歲那年跪在雨中求張家人不要趕她走時,曾經放聲痛哭過,後來,便再也沒有過了。

 朱秀榮自弘治七年正月十四辰時出生,至今弘治十一年九月十六亥時,時年尚未滿五歲,就此夭折,原本便令人痛心,加之她聰慧娟秀,伶俐過人,便更叫人悼惜,朱祐樘為此輟朝一日,且奉慰禮。

 追封為太康公主,凡諸恩典皆從厚,以卒之年十月十一日奉敕,葬於京城西郊,金山之原。

 宮中常有人說,朱秀榮的死,應當怪罪在李廣頭上,可這一說,並無憑據,朱祐樘自那日與張均枼大吵一架之後,便愈發疏遠李廣,而今聽聞此說,卻也未曾施加罪責。

 想來若是以張均枼的性子,她聽聞此說,必定要將李廣碎屍萬段,可她因朱秀榮之死,從此一蹶不振,整日將自己關在坤寧宮,不問後。宮瑣事,更不會聽到什麽閑言碎語,她如今每日常做的,只有站在殿門外,遙望著遠方。

 別人都不知道她到底在望什麽,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這樣的習慣,一直持續到朱秀榮下葬前夕,那一晚,宮裡頭燒起一場大火,就在清寧宮。

 那時朱祐樘尚在坤寧宮歇息,忽然張瑜在東暖閣外一面極是迅速的拍門,一面又疾呼道:“陛下!娘娘!清寧宮走水了!”

 張瑜喚的嚎亮,僅那一聲,朱祐樘與張均枼便已驚醒,朱祐樘急急忙忙的起身穿衣,張均枼見他如此,本也想前去看看,卻被他阻止,朱祐樘知她精神不佳,便喚她在此歇著,言罷便慌慌張張的趕去清寧宮。

 火勢迅猛,即便眾人及時趕來救火,朱祐樘至此之時,這清寧宮依舊是火光衝天,不過應當慶幸的,是並無人傷亡,周太皇太后也僅是受了驚嚇,這會兒已被朱祐樘安頓去了仁壽宮。

 想她周太皇太后這麽一大把年紀,總免不了迷信,從清寧宮移駕至仁壽宮這一路,口中皆念念叨叨,隻道:“這一定是犯了什麽忌,一定是犯了忌諱,你快去叫欽天監,快去叫欽天監,叫他算算,到底是什麽東西在作祟!”

 朱祐樘見她情緒失控, 便也順著她的意思,至仁壽宮不久,欽天監便已至此,周太皇太后連忙問:“你快算算,算算這宮裡頭到底有什麽不乾淨的東西,前陣子纏著秀榮,如今又纏著哀家!”

 欽天監道:“這恐怕是毓秀亭之禍,亭建年月不利,犯坐殺向太歲,惹怒了邪穢之物,故有此災禍。”

 語盡,張均枼也已至此,方才聽聞欽天監說罷,便又聞周太皇太后拍案怒道:“今日李廣,明日也是李廣,興工動土,果然招來禍事了!”

 張均枼聽聞欽天監說是李廣招來邪穢之物,是以害得朱秀榮喪命,自然一驚,道:“你說什麽?李廣?是李廣害死秀榮?”

 “枼兒,”見張均枼顫抖著身子,朱祐樘連忙將她攬住,他卻是遭了她猛然一推,隻聞她斥道:“來人!把李廣抓來!本宮要將他碎屍萬段!”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n。com閱讀。)

 第七章毓秀亭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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