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劇烈的震動,托著黑寂半邊身體的石塊掉落,黑寂整個身體往下落,還好黑寂的手一直緊緊抓住許空城的手,這才沒有讓她掉下去,許空城艱難地把她拉上來,卻不想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黑寂剛被拉上半邊身子,因為這一震也徹底白費了。 森林邊緣的巨木紛紛倒地,經歷了千百年歲月的地面碎裂,荒古煞熊一聲咆哮之下,樹葉紛飛,如同暴風襲擊,不少沙礫在經過那麽長的距離之後依舊砸在了許空城的背部。
“該死,居然還沒有擺脫它!”
荒古煞熊的咆哮聲不絕於耳,刺疼著耳膜,偏偏黑寂一直昏迷不醒,許空城也早就脫力了,不管怎麽拉都拉不上來,更糟糕的是因為荒古煞熊,許空城這邊的岩石也已經開始不堪重負,一塊塊碎裂,眼看荒古煞熊已經快逼近了,而黑寂的手在這一刻居然開始松了起來,讓許空城嚇了一跳,差點就沒有捉住她。
荒古煞熊再一次咆哮,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從遠處襲擊過來砸在許空城的手臂上讓他痛苦不已,黑寂差點掉了下去,他感覺到那手臂已經骨折了,血液從手臂上流動的感覺異常難受,許空城那刻冒起了一個想法讓他也愣住,我要不要放手自己逃。
荒古煞熊要不了多久就會到近前,而現在許空城已經只剩下一隻手能夠用力,更不可能把黑寂拉上來,他自己逃跑,那麽他可能活下來,如果在這裡一直不肯放手,那麽死的一定是兩個人。
逃跑是當時最理性的選擇,現在荒古煞熊還要一點時間才能過來,他逃跑的話完全是有可能的,想到這裡,他放手了,黑寂的身體在那刻掉落,身體翻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
在那個角度,許空城瞪大了眼睛地看著黑寂側臉上,有著一顆很小很小的小痣,不仔細看或許無法注意到,他腦袋一下子蒙住了,下意識他就把整個身體拋空,用僅剩的一隻手拉住了她,千鈞一發。
他在拉住黑寂那刻雙腿立刻險險地勾住了一塊巨大的石頭,盡管如此,黑寂依舊在慢慢地脫離許空城的手,他大喊著使出了全部力氣,緊緊拽住了黑寂的衣服不放,就像是在緊緊抓住稍縱即逝的重要的東西一般不顧一切。
那樣的掙扎也付出了應有的代價,整塊石塊往懸崖邊移了一個很大的弧度,只差一點就掉下去了,只要許空城再動一下,那刻石塊立刻就會砸下來,就算兩個人掉下去不死也會把兩個人砸成肉餅。
許空城這時才瞪大了眼睛仔細審視黑寂的樣貌,仿佛是第一次看到黑寂一般,很多事一下子湧入了他的腦中。
在遭遇了這麽多人的冷嘲熱諷,冷眼相對以後,那天冰冷的雨夜,那一個故作無情的女子,那把傘是他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把別人給的傘。
每當下雨的時候他從來不用傘,因為那更能讓他想起雨夜的冰冷,但那天他忽然覺得這些雨,似乎也不再那麽冰冷,那一頓飯,也似乎有著不同的味道,即使是同情,但在這裡有誰能同情他嗎?
他愣愣地看著這個女子,五官十分精致,但是面貌卻十分平庸,不知道的人也許會誤以為是一個小鎮的平凡姑娘,看她的面容,她歲數也並不大。
只見她的眼皮掙扎了一下,像雨後的竹筍突破地表一般,她睜開眼睛,看到這不解的情況,下意識慌張著,一看許空城腳上勾著一塊搖搖欲墜的巨石就嚇住了,她看著許空城捉著自己衣服的手,然後自己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搭了上去。
許空城一喜,他說:“對,你慢慢爬上來,快一點平穩一點,荒古煞熊就在後面。”
只見黑寂的手頓住了,然後她繼續,把許空城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這個動作讓許空城差點嚇死。
“你在做什麽?快住手!”
黑寂也不說話,用力地掰開許空城的手指,那咆哮聲是那麽地近,近到不可思議,他回頭一看,只見荒古煞熊那憤怒的面孔赫然就在上方,就這麽一個轉頭的瞬間,他感覺到手頭的重量無比地輕,黑寂掉落下去,她大喊著:“活下去。”
這聲是如此歇斯底裡。
荒古煞熊雙手並作錘,大力捶到了地面,岩石橫飛,仿佛火山噴發一般壯烈,也是那刻,許空城雙腳一蹬,緊緊抱住了黑寂,所有的碎石都砸到了他的背上,血沫,骨裂,碎肉。
誰也不知道,懸崖邊下是一個世外桃源般的谷,兩人劇烈地撞到了一個小池塘上,水花如同煙花一般四射,整個池塘空了大半,黑寂掙扎著從許空城的懷中出來,她也不知道許空城昏迷了力氣怎麽還這麽大,卻不知她之前也是這樣。
她把許空城拉了上來,她隱約記得許空城昏迷前把身子用力轉了轉,讓自己朝下,黑寂因此除了背上被荒古煞熊傷了之外沒有其他的傷痛,反倒是許空城,除了臉渾身上下都是傷,整個身體的骨頭仿佛已經沒有了一般,軟塌塌的,血液把小半個池塘的水都染紅了。
她抱起許空城,拉起他的手,看著他那沒有絲毫血色的臉,隨即運轉邪氣為他療傷,但隨即她臉色煞白,她探了探許空城的鼻息,發現沒有絲毫動靜,她一下子慌了,不知道怎麽辦。
她不信,再次輸入了邪氣,但是不管輸入多少邪氣,總會一絲不少地返回黑寂的身體,她不肯放棄,不管試過多少次,就算每次都毫無收獲也是執意地重複,終於,她臉色越來越慌,最終一口血噴在了許空城的臉上,身體倒在了許空城身上。
晨曦的陽光刺入黑寂眼中,她抬手遮了遮眼光,看了看許空城,然後手在他的鼻下探了探,一臉平靜。
她把許空城抱著走了許久,在一個四周環繞奇異花草的地方挖了一個坑,把許空城放了進去,在放他的時候,一片蓮王花瓣和一本蓮王秘掉了出來,她看了一眼,繼續把許空城放進去,然後一把泥一把泥地把許空城埋了進去,最後埋頭的時候,她愣住了,她似乎是看到許空城的臉色有了一絲起色。
猶豫了一下,她把手中的泥土放下,在他的鼻下停留了很久,好久都不離開。
許久,她把手拿開,看了看天色似乎是要下雨了,然後抓了幾把土,把許空城的頭部也嚴嚴實實地埋好,看了看四周,找了一個稍微大些的石頭,手上邪氣流動。
黑寂“嘶”了一聲,轉頭卻看不到背後重新裂開的傷口,但她知道肯定流血了,她不再管,把石頭削成了一塊碑之後,所有的邪氣都散去,只剩下食指上邪氣攢動,她把手指伸到了石碑正面,猶豫了一下,刻下了“友人——良”幾個字。
做完一切之後天空依舊陰雲密布了,一場大雨在醞釀著,她看了看四周,看到一個古舊的小木屋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走了過去。
走了沒幾步的時候她想到了什麽,然後轉身把地上的蓮王花瓣以及蓮王秘也拿上了。
雷鳴轟轟,一場暴風雨在醞釀著,等待著它降臨的時刻。
黑寂在破敗的木門前站著沒有進去,半開的門在昏暗的光線下,她透過門無法看清裡面,只能模糊看到裡面有一張床,一張椅子,一張桌子。她敲了敲門問:“有人嗎?”
木屋內忽然一聲尖嘯讓黑寂緊張起來,全身用邪氣包裹著,這一發力之下不由得痛呼一聲,卻是扯到了背後的傷。
她仔細提防著,卻不見任何人出來,她又叫了一聲:“有人嗎?”
這次倒是沒有任何回答,她小心地打開門,木屋裡的擺設十分簡單,之前被遮住的另一半只有幾個罐子,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其他東西,奇怪的是這裡面沒有人,但這裡一點灰塵都沒有。
她小心翼翼地進去,渾身邪氣不敢收斂絲毫,之前的尖嘯聲讓她一直提防著,她慢慢地原地轉身,整個房間一個人影都沒有,那麽尖嘯聲是哪裡來的?她剛要放松警惕心,但最後看到那張孤單的床之後,她的目光就一直沒有離開,她慢慢蹲下,眼中開始瞪大,她仿佛不相信看到的東西,她搖了搖頭,再一看時卻什麽都沒有,但床下卻破了一個洞,這時一陣風吹過來,尖嘯聲從那個洞當中傳過來。
黑寂舒了一口氣,全身的邪氣散去之後坐在了椅子上,她摸了摸背後,隻摸到一手的鮮血,她不得不盤坐下來開始療傷,在療傷過程中,她放在一邊的蓮王花瓣開始有了淡淡的熒光,而後輕輕地飄了起來,不一會就飄到了黑寂眼睛等高的地方,她忽然睜開眼睛,面露恐懼地看著蓮王花瓣,在她療傷的過程中,有一股恐怖的力量闖入她的意識世界,蠻橫地把她喚醒。
蓮王花瓣開始飄飛,黑寂的目光一直跟著它,看到蓮王花瓣離開了小木屋之後她也站了起來,追了出去,不一會,她被蓮王花瓣引導到了一棵巨樹前,她還沒來得及仔細審視這個地方,所以這時候她才驚訝地發現,這個世界上居然能夠有這麽巨大的樹,仿佛衝天入雲一般看不到盡頭。
更奇特的是這棵巨木有著一個仿佛天然的樹洞,蓮王花瓣飄著進去,在它的熒光之下,黑暗的樹洞中有了一絲光亮,把樹洞襯得陰深深的,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麽危險,但那時候黑寂什麽也沒有想就進去了。
“淅瀝淅瀝”的落雨聲在她剛進入樹洞的時候就響起了,點點滴滴的雨捶打著大地,濺起一陣塵土,然後又被下一陣雨徹底打了下去。
轟隆一聲巨響, 黑寂借著雷光看清楚了樹洞內的一切,她驚訝到無法合上嘴巴,在樹洞的最裡面是一個白色的東西,像擺脫了地心引力一般漂浮著。
她心中的驚訝無法平息。
“領域——”
又一陣轟隆巨響,這遠比之前的雷聲還要近,還要響,因為這雷直接劈在了這棵巨木之上,所有的雷芒仿佛被那白色的東西吸了過去,無數雷芒攢動,發出耀眼的光芒,讓黑寂無法睜開眼睛。
等一切都平息的時候,這個讓黑寂為之動容不已的東西似乎被激活了一般,隱隱能夠感覺到裡面蘊含著強大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黑寂被吸引著上前,手下意識地抬起想要去捉住,她緩緩走過去,就要捉住了,一陣巨大的抗拒力卻把黑寂重重地彈開,彈出了樹洞。
這時候又是一陣轟轟巨響,聲勢之大不輸之前,這次的雷電在雲端醞釀了許久一般,傾瀉了一切劈了下來,在黑寂瞪大的眼中劈向了許空城的墳墓,她跑過去卻不及雷電的速度,只能眼睜睜看著許空城的墳墓被巨雷襲擊過去。
泥土四濺,整個墓碑被一劈成兩半。
黑寂慢慢走過去,看到許空城整個身體已經露出了一半,她看著許空城蒼白的臉色,淅淅瀝瀝的雨濺在他的臉上,她感覺到什麽一般,把手探向許空城的鼻子下。
她剛歎息了一聲。
只見許空城慢慢舉起了他的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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