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漢兒永不為奴！

　　“放肆！”

　　俗話說，主辱臣死！

　　聽得丁燁如此目中無人的話，侍立在吳三桂一旁的帶刀侍衛當即怒喝道。

　　只是當他將征詢的目光看向吳三桂的時候，卻見吳三桂默然無語。

　　此刻的吳三桂那雙布滿陰鷙的三角眼裡，好一陣驚疑外加陰晴不定。

　　一生極為謹慎的他，面對著眼前這個不明底細的少年，忽然有點兒後悔自己居然堂而皇之的與對方頂面相見了。

　　想到那個木盒裡，被石灰醃製過的人頭，以及對方口中京城裡的那件‘大禮’……

　　表面平靜非常的吳三桂，其實內裡早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殺兩位皇帝！

　　這小子好大的狗膽！

　　好大的手段！

　　看著丁燁將那份寒冷如冰的眼神投向自己，饒是吳三桂早年也是屍山血海裡趟出來的人，也是不禁後背一涼。

　　潛意識中，吳三桂很清晰的認識道，‘如果他要殺我，我躲不過……’

　　這般想著，吳三桂突然爽朗一笑，“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少俠好手段！”

　　不過，在這句恭維的話不要錢地送出去之後，吳三桂卻是不露聲色地試探道。

　　“本王倒是十分好奇，少俠如何在宮中做了那件大事之後，還能引得鼇少保和索相相爭?”

　　“據本王所知，弑君枉上的可是鼇拜那逆賊……”

　　如此輕描淡寫的將丁燁剛剛那番殺氣騰騰的話，暫行撇開。

　　吳三桂梟雄的本性，頓時展露無疑。

　　而丁燁早知道吳三桂會問這些，索性用春秋筆法將宮中那段掐頭去尾的講了一遍。

　　至於蘇荃的事，丁燁直接略過了沒講，在他看來，既然那丫頭已經選擇了山中的寧靜生活，那這世間的紛紛擾擾，與她就再也沒有任何關系。

　　也不允許有任何關系！

　　聽得丁燁口中所言，吳三桂不時暗自與自己所知道的京城情報，相互佐證，果然發現兩者之間高度的契合。

　　甚至就連吳三桂之前在得到某些消息後，隱約覺察出的幾處不合理之處，也瞬間有了明悟。

　　比如，既然鼇拜已經弑君了，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大舉動作，鏟除一切不平，反而等到索尼逃脫之後，次日才舉兵攻入皇城，封鎖京師?

　　原來小皇帝不是他殺的，甚至就小皇帝的死，他也後來才知道……

　　而索尼在提前得知皇帝身死，而且明知鼇拜已經要除掉自己的情況下……

　　那小皇帝之死，哪怕有再多的疑點，他也必須將這個天大的屎盆子扣到鼇拜頭上！

　　這就是丁燁當初所說的，‘這口大黑鍋，鼇拜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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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基於這樣的認識，吳三桂再看向丁燁的目光，頓時就不一樣了，甚至隱隱透露出幾分欣賞的意味。

　　等到丁燁簡單說完這些後，吳三桂不禁鼓掌讚道，“果然是少年英豪，膽識過人！”

　　聽得自己被這個大漢奸接二連三的誇讚，丁燁心中一陣膩歪。

　　“王爺謬讚了，”丁燁有些不耐煩的，接起先前的話頭道，“如此……對於在下剛才的提議，不知王爺可有作出選擇?”

　　吳三桂聞言，濃眉微擰，沉吟了片刻才道，“本王還有一惑，還請少俠解之……”

　　“但說無妨！”丁燁快刀斬亂麻道。

　　“為何要選本王?”吳三桂目光灼灼地盯著丁燁道。

　　似乎要直接看透丁燁的心底所想一般。

　　“漢人之中，你最強！”丁燁道。

　　吳三桂神色一滯，顯然沒想到丁燁給出的竟是這樣的答案。

　　“俗話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少俠……你做這些……”吳三桂單手撫須，臉上陰晴不定道，“究竟所圖為何?權勢?財富?”

　　這話說著，吳三桂其實內裡想得更多，猜測得最多的便是，眼前這個現在看來神秘的少年，身後到底還有什麽樣的人，或者還有什麽樣的勢力存在。

　　畢竟以吳三桂這些年的經驗來看，這世上哪有什麽白吃的午餐?

　　這世間的萬事，不過得失、舍得之間的一個平衡而已。

　　只是令吳三桂意外的是，他這話說完，便見那少年搖頭笑道。

　　“王爺覺得如果一個人來說權勢、財富，不過是過眼雲煙，那這些東西和塵埃、糞土又有何區別?”

　　吳三桂不解。

　　想他吳三桂崢嶸半生，途徑人命如草芥的亂世，一次次生死之間，爭的……可不就是這兩件事物?

　　見到吳三桂這般神情，狠狠在大漢奸裝了一回逼的丁燁，終於正色道。

　　“其實我求的很簡單……”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好奇，還是其它，吳三桂瞬間接話道。

　　“少俠請講！”

　　“我要……”

　　丁燁微微沉吟後，肅然道，“我要漢兒永不為奴！”

　　“我要漢唐榮光，萬世永存！”

　　“誰擋這條路，我就殺誰！”

　　“誰不服，我就殺誰！”

　　丁燁兩個‘我要’、兩個‘殺’字出口之後，整個書房客廳空氣似乎也為之一凝。

　　而聽到丁燁這幾句再次泛起殺機的話語，吳三桂忽然感覺自己臉上仿佛瞬間被人，搧了一記重重地耳光！

　　漢人?

　　這一吳三桂努力不去在意的詞匯，宛如一根利箭般，直插吳三桂心底最大的破綻。

　　想到自己當年的衝冠一怒為紅顏， 以致滿清鐵騎踏入關內，一泄千裡！

　　想到自己這些年為了榮華富貴，為異族前驅，引兵中原，轉戰天下，犯下的滔天殺孽！

　　吳三桂老臉霎時漲得通紅。

　　他忽然想到這些年自己年紀大了，多少次的午夜夢回，似是有無數人在問他！

　　‘背宗忘祖！認賊作父！’

　　‘逆臣！叛逆！’

　　‘你吳三桂，死後有何面目面對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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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沒錯！”

　　吳三桂猛然怒大雙眼，暴喝道，“大明已亡！闖賊殺我父親，擄我嬌妻！我引兵誓殺此賊，有何過錯?“

　　噗——

　　兩股異樣的心火彼此焦灼糾纏之下，年老體衰，再加上本就暗傷沉珂的吳三桂，驟然狂噴出一口熱血。

　　“我沒錯！”

　　吳三桂勢若瘋虎的怒喝道。

　　可這一聲嘶喊之後，整個人突然仰面栽倒。

　　“父王！”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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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燁也沒想到自己那簡單幾句話之後，吳三桂居然有著這麽劇烈的反應。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歷史上遺臭萬年的大漢奸，這些年下來其實內心裡的煎熬，一點也不少半分。

　　甚至隱隱有了瘋魔的征兆！

　　“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丁燁搖頭唏噓道。

　　隨即在看到那應該是吳應熊的中年人，手忙腳亂地呼喊醫師的時候，丁燁走上身前毫不客氣道。

　　“滾開！耽誤了老子治療，你們就準備披麻戴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