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黑子真的是如此給人感到人畜無害,那麽它應該像露茲一樣,不是在牢籠裡,而是與她在鐵柵欄外部,一同輕松體驗那個“自由……”的概念才對。
“不要再來吵我,人類。妳打斷我享受到一半的美夢。我現在很生氣。”
“……是嗎?”
露茲看著小黑子煩躁而皺起的眉頭,挑起一對微彎柳眉的左邊那條。
她身處在連結各喰獸牢房入口的通道。
牢籠拘禁各種正沉睡的獰猛喰獸,其吐息透著緊張,四周空氣彌漫著繃緊感,露茲卻不在意地用愉快的語調攪和而叨擾。
“喔吼吼吼,那我來的真是時候。小黑子快跟我說妳做了什麽夢吧?”
“我不認為跟妳有熟到被妳吵醒,非但不生氣還能開心分享夢中趣事。況且,妳只不過是因為我跟妳們人類相似,才對我抱有好感。”
露茲小小紅唇發出嘖嘖怪音,豎起細長的食指在他倆之間左右搖擺做否認。
“隻說對一半,不只是因為我們外觀相似。還有另一點,就是我們都是各自族群裡的'特殊的存在'。我能證明喔。如果說服妳相信,作為交換,要跟我說做了什麽夢喔,好嗎?”
小黑子沒回答,不苟言笑地靜默凝望前方。
露茲提出的疑竇被無視,她沒放心上,為讓話題繼續下去,自言自語起來:
“記得我提起過,妳是喰獸吧,品種是‘喰獸王女’。但是,妳卻與一般見過的王女大不相同……妳看看,自己的頭髮顏色。”
小黑子頭側向一邊,眼瞳裡映照出自己那深黑如碳的頭髮。
那黑發長過肩頭,久未整理而分叉散亂。細看,發絲上沾染著無數白與灰的塵屑,與殘留肉壁分泌的黏液。
這頭黑發放在人類群體裡,一點也不突出,但是——
在喰獸王女群體裡,卻是異類。
露茲解釋過普通喰獸王女的外貌——
她們有一頭閃耀光芒似的純白秀發,不論是在破曉時塵埃滿布的城市廢墟,或在朝陽照射下擴展的翠綠草原,只要王女隻身佇立,秀發隨風飄揚的柔順光彩將誘引著旁觀者的目光駐留。
“喰獸王女”給人的印象是孤立在光明的高處,受追隨自身的喰獸膜拜的高貴象征。
——宛若“神”。
與其相較之下,小黑子就顯得非常平凡,加上眼神沒什麽朝氣總是被露茲嘲笑冷漠,類似人們口中常說的,走在灰色地帶,刻意遠離霓虹與塵囂的幽靈。
“可是啊,小黑子的眼神雖然冷漠沒什麽朝氣,但深隱在瞳孔裡若有似無的微光。那就像夜光裡閃爍的銳利匕首。嗯嗯嗯,真棒、超棒的。還有呀,妳如貓咪細長的紅色雙瞳我也很喜歡喔。與我見過的'喰獸王女'不同,妳眼睛色澤不像她們如紅寶石耀眼高貴……就是那種,伸手欲觸及卻無法觸摸的絕對存在。而類似,暗淡到稍稍沒注意就會在風中熄滅的橙紅火苗。那種既使微弱,不熄滅,不屈服似的燃燒。我相當著迷。”
“……我的眼神象快要熄滅的火苗,以及'喰獸王女'不該有的黑發……普通的'喰獸王女'裡,以上要素都不該存在,是那樣嗎?我沒有'喰獸王女'那一詞的概念。照妳的說法,我那種很適合與黑暗陰影同在的特質,一點都不是眾喰獸向往的中心……那些,全都是我在'喰獸王女'裡顯得異常的特征。好吧,我姑且聽進耳裡。那妳呢?自稱'露茲.貝貝爾'的人類,
妳在自己的族群裡又有什麽不同?” “小黑子,終於對話題感興趣了嗎?”
不,她的話題小黑子沒有興趣。要不是今日的她並非無聊的“無味”而是有著不同以往的香氣,才想假借說話,靠近點嗅聞。
……僅此而已。
小黑子眯細雙眼望向露茲。
她有與人類不同的頭髮。那頭長直發右半邊是白色,左半邊是黑色。白長發那邊抓起一小束用紅緞帶扎在耳後,黑色那邊掛了張剩半張笑臉的白面具。
小黑子見過的人類不多,參照的條件自然少。小黑子截取有限的資訊與露茲的特征去比較,如她所言,那頭黑白的雙色發確實非常的少見。
露茲在小黑子打量著她之際, 甩動及腰的秀發,身姿刻意面對小黑子曲蹲前傾。黑色柵欄隔在他倆目光之間,露茲給小黑子的感受之強烈,仿佛沒有阻礙直達她的體內。
露茲的細長睫毛濃密且整齊,生在她大大的雙眼上,瞳孔深邃如黑檀映照小黑子的輪廓。
“小黑子,我聽那位佔領電台自稱'厄王'的'喰獸王女'說過,王女的誕生是因為幸存在黑色大陸的人類,食入名為'蟠果'後而突變(進化)而成。所以,小黑子會成為'喰獸王女'也是那麽來的喔?”
“我不知道,我留存在腦裡的過往記憶並不多。”
“若果於那相關的,妳又記得哪些呢?”
露茲見小黑子默不做聲,臉頰故意靠過來盯著小黑子瞧。
那眼神透發炙熱的期待,小黑子受不了其帶來的煩躁,不情願的順她的意思開口: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我從很深很沉的黑暗中蘇醒,睜開眼看到的第一道光照亮的事物,就是人類。人類發現了我,所有我才被帶往這裡。如果厄王所言正確,變成王女前是人類,我能沒有隔閡的與妳正常對談,且理解現今人類的常理與語言就能解釋了……雖然理解的范圍有多廣,是根據'記憶'裡的'知識'量決定……但,我'知識'裡就是沒有'我身為人類時的相關記憶',以前做過什麽、是什麽人、職業等等全部沒印象。可以說成為王女后,也就變成是個不明白自己如何誕生的存在。所以,知道自己如何誕生的'厄王'搞不好是跟我不同的品種,我說不定並非妳口中說的'喰獸王女'那一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