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就這樣過了多久,牆角處的兩人看上去都有點意識恍惚的樣子,神情十分的蕭索、疲憊。
不知是在暗自擔心著未卜的前程,還是突然身陷一處陌生的牢房之中,讓二人心裡產生了一絲懼怕。
“啪啪啪!”
正在這時,走廊外忽然無端響起一陣擊掌的聲音。
走廊一側的石牆上,火把燒得還算旺~盛。
火光照射~到蹲在牆根處兩人的臉上,雖然不算通明,但也還不至於太過的幽暗。
彭玉與馬良二人均微微一愣,他倆頗為默契的互相對視了一眼,能感受到彼此眼神間的驚疑。
隨後他倆暫時放下了彼此間的嫌隙,雙雙拖著還有點疲乏的身子,湊到了結實緊密的牢門前。
只見在走廊的昏暗盡頭處,那先前走過去的黃袍大漢此刻正在不停的慢悠悠地往回走,但似乎這次與又有點不一樣了。
那黃袍大漢一邊木楞的緩緩走動著,一邊高舉著一對蒲扇般的寬大手掌,舉過了頭頂,不停的在相互拍打著。
他每走過一個牢門前,就要停下來一下,放下雙手,做出一個向前揮舞的動作,似乎是在向牢房內之人指示著什麽。
隨著那黃袍大漢漸漸的走近,身形越來越高大,彭玉清晰的看到,他這時才恍然過來。
那黃袍大漢的動作,分明是在說——“跟我來”的意思!
眼看著那黃袍大漢從自己所處的這間牢門前走了過去,並且重複剛才比劃著的動作,如同一個傀儡一樣。
彭玉這時才可以肯定,那黃袍大漢竟是在讓牢房裡的人“走出去,跟他走!”的意思。
只是這黃袍大漢為何如此多此一舉啊,直接說不就成了。
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所有人的性命可都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何必如此模棱兩可的故作高深!
唯一的解釋便是——這黃袍大漢莫非是個天啞之人不成?
望著那黃袍大漢不斷的走過一間間石製牢房,不斷的重複著一個個木偶式的動作,彭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這個猜測。
這黃袍大漢十有八~九因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或者說是天生的也說不定,開不了口,看來真的是個聾啞之人無疑了!
不過,如此說來的話,那先前馬良對自己所說的話,關於這黃袍大漢的一些吩咐,難道也全是他杜撰的不成?
“好啊!這老小子……”彭玉不由得向身旁不遠處,同樣趴在牢門前賊眉鼠眼,驚恐的盯著黃袍大漢背影的馬良投去憤憤的目光。
似乎有感於彭玉咄咄逼人的形如實質的目光,馬良不明所以的轉過了頭來,疑惑的朝著彭玉望了一眼。
他又偏過了頭去,凝視了一眼黃袍大漢漸漸遠離的背影,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對著彭玉尷尬笑道:
“呃,哈哈……桃核是真的,桃核是真的!……他也是這樣朝我比劃的,小兄弟留著便是!”
“哼!”彭玉鼻孔冷哼了一句,不過也並沒有多說什麽。
眼下困擾他的是——難道真的要照那黃袍大漢所說的去做,跟著他走不成?
不過仔細一想,目前自己仍舊是人家的階下囚、籠中鳥,好像除了照其所說的去做之外,也並沒有什麽回旋的余地了……
就在彭玉都有點猶豫不決之際,面前的火光突然一暗。
走廊上的火把搖曳個不停,在四周的牆壁上留下一條條參差不齊的影子,鬼影幢幢。
一個個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人影從右側的走廊盡頭處走了出來,進入了彭玉的視野。
彭玉瞳孔一縮,這些人……不正是和自己一樣,跟隨柳家商隊一起上路的一行眾人嗎!
只見一行十幾名男子從彭玉的右手邊陸陸續續的走了出來,其中各色衣衫的都有。
有一副員外打扮的精明中年人,有體形壯碩,穿著樸素麻衣的青年男子,還有好幾個和自己一樣,面容青澀的愣頭書生……
彭玉的眼神從這些人的臉上一一劃過,其中有好幾個人他竟都認得!
“大王村”的楊鐵匠,“青牛鎮”的李師爺,和自己聊過幾句的,隔壁“吳家村”的吳明正,吳書生!
彭玉訝然的發現,這些人全都形容枯槁的默默尾隨在黃袍大漢的身後,但似乎又對前者極其的懼怕,紛紛選擇了跟在其身後很遠的位置。
這些人在經過彭玉他們所在的這間牢房時,木然的朝著牢門內望了一眼。
隨後又拖著疲憊不堪,如同喝得爛醉如泥的身體不斷朝著走廊左側走去。
形如一具具行屍走肉一樣!
不過,彭玉也是僅僅吃驚片刻便對此釋然了,畢竟他料想,如果他此刻能看到自己模樣的話, 恐怕也絕對不會比這些人好到哪去的。
想來也是和這些人一樣吧,雖然先前的一枚大鮮桃勉強裹了腹,但還是補損不了身體的盈虧的。
彭玉正暗自思忖著,卻是愕然的發現。
他身旁的馬良默默地從他身後走了過去,默不作聲地走出了大敞開著的木頭牢門,加入到了走廊上的行進隊伍當中。
自始至終馬良都沒對彭玉說一句話,似乎在這命懸一線的緊要關頭,所有人想著的,也是僅僅能做到的,那便是相信自己的抉擇,僅僅以求自保而已。
低著頭沉吟不語,彭玉臉上黑一陣紅一陣的,他咬了咬自己的手指頭,似乎作出了什麽重大決定的樣子。
拖著極度虛弱的身子,彭玉也一邊扶著木頭牢門,一邊加入到了走廊上的一行眾人當中。
之後,彭玉隨著眾人,跟在黃袍大漢的身後許遠的位置,不停的朝著走廊的盡頭處慢慢走去。
這其間,也不斷有人從走廊一側的石頭牢房內走了出來,和彭玉他們一樣,在幾分思量之後,紛紛加入到了身後的眾人之中。
隊伍中的人群逐漸的增多,然而卻並沒有一人開口說話什麽的。
無形間,一股死亡的沉重陰影,似乎早已悄然地籠罩在行進隊伍當中。
眾人就這樣在擔驚受怕的不斷煎熬中不知渡過了多久,度日如年,前方傳來的那道熟悉的腳步聲卻是驟然停下!
那道眾人始終注視著的,但似乎又頗為不情願不得不注視著的,極度忌憚的魁梧身影默然的轉過了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