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玉臉色倏然一變,驚得從地上直接站了起來,戟指朝著對面牆角的馬良,怒目道:
“馬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然而卻並沒有聽到對方回答他的聲音。
只見在彭玉的目瞪口呆,隨後的怒目而視之下,馬良唰地一下從背後變戲法一樣,掏出了一枚和彭玉吃過的一模一樣的大鮮桃!
不顧彭玉此時的眼神變化,宛如餓鬼投胎一般,抓起手中的那枚大鮮桃就狠狠的啃咬起來。
“稀索、稀索”的聲音不斷在房間內響起。
“哼!”
彭玉~面色陰沉,都快滴出墨來了,此刻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隻得冷哼了一聲,怒意十足的坐回到了原處。
不過,此刻對面正餓鬼撲食的馬良卻是早已上了他本人的黑名單了。
即便此人是再如何的舌燦蓮花,他也不會再輕易地相信此人了——此人不可深交!
“嗝!”
馬良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後,也是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手指上的汁~液來,回味無窮的樣子。
見手上都舔得一乾二淨了,他方才抬起頭來,朝著彭玉訕訕地乾笑了兩聲,臉上帶著幾分歉意,道:
“哈哈!那個……小兄弟不必往心裡去的,你不是也沒有損失什麽嗎!老哥我也是珍視自己性命,方才出此下策的,結果證明,庸人自擾,純屬庸人自擾!”
“哈哈,老哥我就只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庸人,小兄弟你是個讀書人,就不要與我一般見識了,哈哈哈!”
彭玉淡淡地瞥了一眼此人,“哦!就你的性命金貴,我就是賤命一條咯!”
他不由得暗暗腹誹了一句,不過也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麽,只是翻了翻白眼,不想與此人有過多的糾葛。
馬良吃了個癟,知道對方還在生悶氣呢,也就不主動開腔自找沒趣了,只是有一眼沒一眼偷偷瞟著彭玉。
房間內就這樣又再次安靜了下來。
隨後他二人恢復了些體力,也拖著病怏怏地身體,來到牢門口左右張望起來,看了一下房間外的狀況。
彭玉清晰地看見,牢房外就是一個昏暗的走廊了。
走廊這一邊密密麻麻地排滿了一間間和他們所在房間一模一樣的石製牢房,因為柵欄的關系,看不清楚其他房間裡面此刻的情況。
牢門的對面則是一面有著刀劈斧砸的鑿痕的青石牆壁,上面每隔五六丈的距離,就插著一根熊熊燃燒的火把,算是此處的唯一光源了。
不過彭玉他們所在的房間恰好處在兩個火把的中間位置,光線最是不好,顯得十分的幽暗。
這也算是他二人運氣不佳了。
接下來,他二人又在房間內度過了小半日的時間。
其間外面的走廊兩側甚至還時不時的傳來諸如“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的咆哮聲,以及氣若遊絲的呼喚聲。
他倆興致衝衝的跑到牢門口,卻是苦於結實緊密的牢門,根本看不請其他房間的狀況。
或是躺下,或是坐著,就在兩人都有點百無聊賴之際,從走廊盡頭處終於傳來了“滴答滴答”的腳步聲!
“誰!”
他二人想也不想,一個箭步就衝到了牢門前,將頭夾在兩根圓木中間,齜牙咧嘴地使勁向外擠著,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彭玉也趴在柵欄上,只見在他左手邊的走廊盡頭處,因為光線與距離的關系,看不太真切,一個模模糊糊的高大人影正從盡頭處徐徐走來。
那人影一一掠過一間間石頭牢房,在每個牢門前停頓了一下。
隨著一陣“希希簇簇”的鐵鏈晃動的聲音響起,那人也不看牢門內的狀況,徑直又朝著下一個房間走去。
隨著那人的身影越來越高大,身形漸漸清晰,不一會兒的功夫,那人便穿過了十數間的牢房,朝著彭玉他們這間所在緩緩走來。
唰!
彭玉驚愕地扭過頭去,不遠處的馬良如同受驚的小獸一般,從牢門前退回到了牆角下。
隨後他瞪著一雙充滿驚恐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走廊的左邊,宛如那裡有什麽妖魔鬼怪即將要出沒一樣。
一絲不安的情緒悄然湧上了彭玉的心頭。
他眉頭一皺,也是小心翼翼地從牢門前退了回來,蜷縮在牆角處,一臉戒備地注視著來人。
隨著隔壁房間的一陣“希希簇簇”的鐵鏈聲響起,一個宛如鐵塔般,高大魁梧的身影從走廊左側進入到了彭玉的視線當中。
一名虎背熊腰的黃袍大漢緩緩地走了出來,其手裡攥著把栓著密密麻麻鑰匙的鑰匙圈,上面鐵鏽斑斑。
而再望向黃袍大漢的臉上時,彭玉卻是驚得險些一口咬掉自己的舌頭!
一張用針線縫合的浮腫面孔正鬼氣森森的立在那裡,猙獰恐怖,不過其目光卻是顯得格外的呆滯,六神無主般的。
黃袍大漢木然地走到了這間牢房的木門前,轉過身來。
他一邊平視著正前方,面無表情般的,宛如正在注視著牆角處蹲著的彭玉、馬良二人一樣。
而他的一雙青筋畢露的寬大手掌卻是傀儡般的掏出了鑰匙圈上的鑰匙,正要去打開木門上的鐵索。
這一幕,端的是詭異無比!
從對面的牆角處依稀傳來馬良牙齒直打顫的聲音,彭玉此時也如同置身於一座冰窖中一樣,涼颼颼的。
他抱緊了雙臂,微微放低了自己的視線,不敢與那黃袍大漢的目光相接觸。
隨著“嘩啦”一聲,鐵索從木門上滑下掉落在地面上的聲音響起,木門“吱呀”一聲被那黃袍大漢輕輕推開了。
接著就看見那黃袍大漢轉過了身去,一聲不吭地朝著下一間牢房默默走去。
自始至終,那黃袍大漢都沒有說一句話,如同一個啞巴一樣。
望著此刻正敞開著的木門, 彭玉的心裡卻是半分僥幸的心思都沒有——
開玩笑!別人專門把你擄來這兒,然後再大開方便之門,讓你再隨意離去的嗎!
不過,這時從另一端的牆角處倒是傳來一道戰戰兢兢的試探的聲音:
“那個……小兄弟,牢門被打開了,你不準備出去看看嗎?”
彭玉轉過頭去,只見那馬良此刻正緊靠在牆角處,他臉上還留有驚嚇過後的蒼白之色。
此時他正強顏歡笑著,朝著彭玉訕訕地乾笑道。
聽得這話,彭玉在心裡卻是不由得怒罵了這馬良一句——這老小子,臉皮可真厚啊!
竟又準備讓他當那馬前卒,替他試驗一下這走出牢門到底會發生何事了。
他才不是那等蠢笨之人,上次被愚弄過後,豈會再重蹈覆轍,上那第二次當的!
於是,彭玉少不得狠狠地回瞪了那馬良一眼,再也不說話了。
他只是虛抱著雙臂,蜷縮在牆角處,眼睛忽閃忽閃的,望著那空落落的木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馬良見彭玉識破了他的詭計,也是感到頗為的尷尬,在強笑了一聲之後,也就默不作聲起來。
雖然兩人各懷心思,但此時同陷入一處囹圄之內,接下來會發生何事,不敢想象。
前途的未知與擔憂倒也令得兩人此時的心境頗為相似,雙雙沉默了下來。
一時間,房間內又再次陷入了寧靜之中。
只有從廊道內時不時的傳來黃袍大漢堅實的腳步聲,以及隔三岔五的陣陣鐵鏈晃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