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沸騰。
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月下竹林裡倒也顯得頗為突兀。
造就了另一番光景,讓這略顯沉悶的土地在這月夜之下多上了那麽一分生氣。
“咳咳!”
精瘦老者乾咳了一聲,眉頭微皺,看上去有些不滿的樣子。
圍觀的人群知其意,立馬安靜了下來。
老者左右掃了一眼,淡淡地說道:“諸位跟我來吧!”說完,轉身即走,也不管身後的人群是否跟上。
留在身後的眾人一個個面面相覷,但在一番嘰嘰喳喳的小聲攀談之後,大都選擇陸陸續續地跟了上去。
“走吧,小兄弟,咱們也過去瞧瞧!”馬良轉過身來,對著一旁的彭玉笑著道。
同時他走到不遠處的一截紫竹下,順手提起靠在竹下的一根算命幡子,手腕一抖,上面的“聽天由命”四字立馬顯現!
彭玉點了點頭,低頭沉吟了一下,也跟著迎了上去。
二人一邊走動一邊低聲交談著什麽。
其實,對於此次跟隨的商隊——“長青寨”柳家,彭玉自然也是知道一點的。
胡亂跟個商隊上路這種事,他的神經還沒有大條到那種程度。
長青寨,位於“青牛鎮”的北面。
其實說是個寨子,倒也不像彭玉讀過的評書、演義中講的是什麽匪寇強人落草之地,不過是一個宗族聚居之地罷了。
其聚落結構倒與“彭家村”有些類似,寨中之人大多姓“柳”,但經過了幾輩人的開枝散葉,苦心經營,其興旺程度遠不是後者可以相比的。
這寨子自古以來的特色便是——蔚武成風!
上到七老八十的耄耋老人,下到七八歲的垂髫小兒,老老少少都身懷一身橫練功夫,出了許許多多的武林名宿、俠客。
是這渝西之地遠近聞名的武術之鄉!
甚至其中有出類拔萃者,曾在一些江湖門派中當過要職的,打拚出了不小的名聲與家業。
而更多的柳家族人則是喜好做一些行走江湖、行俠仗義的舉動,為這“長青寨”在渝西片區的江湖武林中積累下了不小的口碑與人脈。
是故,這“長青寨”雖然從不已一方江湖門派自居,並沒有涉足江湖的野心。
但恐怕其就算是放在一般的江湖門派眼中,那至少也是要平等對待的存在。
彭玉微眯著雙眼,透過重重的竹林望去,可以看見人群行進的方向,有一團模模糊糊的篝火正在那裡熊熊燃燒,愈來愈亮。
看來那裡便是柳家落腳的地方了!
這七日來,除了白天趕路的時候,他們能見著柳家之人外。
晚上休息之時則是分兩處落腳的,柳家之人並不與他們住在一處。
大夥兒對此倒也並沒覺得有什麽可抱怨的。
畢竟人家是富貴之家,雖說柳家之人素有俠義之風,平易近人,但真的要做到與尋常老百姓打成一片,還是很難做到的!
跟隊的人群中,士農工商、三教九流俱有,柳家之人不想與這些人走得太近,也是情有可原的。
彭玉一邊和馬良有一句沒一句的低聲閑扯著,腦中不禁想起初次見到柳家商隊時的場景。
一匹高大神駿、顧盼神飛的黃驃大馬,一頂深紅色的大紅車轎,兩名隨時鞍前馬後,正襟危坐的青年馬夫,六名虎背熊腰,威風凜凜的赤衣侍衛。
雖說柳家向來以低調、隱忍而聞名,並且可以看出,
此次出行已經很是從簡了。 但還是讓彭玉這初出茅廬的鄉下小子,感到見到了一些世面!
正思忖間,彭玉~腳下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跟著眾人,直感到前面的人群猛然一滯。
顯然,他們已經來到了柳家篝火所在!
“停下!”前面傳來那精瘦老者的聲音。
彭玉微踮著腳,向前方望去。
只見在人群最前方的位置,眼看著那精瘦老者朝身後的眾人擺了擺手,便大踏著步子向著前方走去。
在那裡,一座搭了四五層來高的篝火架子正在那裡熊熊燃燒。
其中時不時的有“嘭嘭嘭”的火星往外濺出,將這本就不大的空地渲染得如同白晝。
眼見精瘦老者掠過那座篝火架子,向著竹林裡面走去。
只見在那火光照射不到的斑駁竹影裡,依稀能看見一頂花團錦簇的深紅色的大紅轎子,正孤零零地停靠在一株亭亭如蓋的榕樹之下。
顯得頗有些妖異與神秘。
那精瘦老者整了整衣衫,拍了拍兩袖上的灰塵,恭恭敬敬地站在大紅轎子一側,向著轎子一邊的轎簾內,滿臉慈愛的道:
“蕙小姐,他們來了!”
紅色的窗簾閃動間,站在遠處的彭玉等人因為距離的關系,並沒聽見有什麽聲音傳出。
卻見一旁的精瘦老者正含笑應允著,好似在接受著什麽吩咐。
隨後,精瘦老者粗大的手掌雙手一拍——“啪啪!”
眾人疑惑間,卻聽見四周的竹林裡無端響起一陣“沙沙沙”的詭異響動,好似有什麽東西在竹林裡疾行一樣。
“嗖,嗖!”
四道急促的破空聲響起, 眾人隻感到眼前一花,四道人影從四周的竹林裡急速竄出,如同閃電一樣。
落於地上,原來是四名穿統一赤色服飾的高大漢子。
此四人低著頭半跪在大紅轎子四周,一臉的聽候差遣的嚴肅神色,赫然便是柳家那幾名貼身侍衛中的幾個了。
“起轎!”精瘦老頭目光如炬,高聲大喝道。
四名男子聞言精神一振,一人抬著一角,架起那頂大紅轎子便向著眾人所在緩緩走來。
遠處的眾人大都是附近鄉下的商農人家,並未見過多少世面,一時間都被這場面給唬住了。
彭玉微眯著雙眼,將這一切都悄然看在眼裡。
車馬、輜重、以及柳家的其他幾人均不在此處,看來,這柳家應當還另有一處營地的樣子。
這一虛一實,可真的是謹慎呐!不愧是江湖中人。
恍惚間,距離尚且不遠,精瘦老者領著那頂大紅轎子已然走到了眾人面前。
輕輕將那頂轎子放在地上,四名轎夫環手抱胸,昂首挺胸的站立在大紅轎子四周。
一股無形氣勢立馬彌漫在這月下竹林之中,威風赫赫,好不肅穆!
眾人一時之間噤若寒蟬,一來是受這氣氛影響,二來眾人業已明白,那傳聞中千嬌百媚,美名遠揚的柳家小姐,此刻赫然便在這眼前的轎中了!
彭玉依稀能聽見四周男子喉嚨間吞咽口水的聲音。
周圍人群不管男女老少,俱都一副聚精會神,翹首以盼的期盼神色。
“蕙小姐,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