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次著實受傷不輕啊,一定是被拉入金棺時,不知撞到了哪裡!不然為何遲遲還不醒來!”
彭玉倒背著雙手,在金棺邊來回地踱著小步,他此刻心亂如麻,看上去很是焦急的樣子。
他在此地已經渡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了,卻遲遲不見自己身體有要醒轉的跡象,估摸著現在外面恐怕已經快接近黃昏時分了!
“罷了,我記得先前的來路上不是還有條岔路口嗎,不知其通往哪裡,難道此處還另有一間墓室不成?不如先去瞧瞧!”
彭玉忽地想起,那蒙面女子與那人形怪物看樣子便是來自另一處的石洞之中的。
他不由得由衷感到了一陣後怕,這要是當時他選擇的是左邊的岔道口,十有八~九怕是會被殃及池魚的……
穿過一段一模一樣的來路,彭玉來到了左側的石洞之中。
此間洞口處積壓著一個厚厚的雪堆,幾乎快要到常人腰~際了。
同時洞口的石壁上有些地方業已冰消雪融,露出了其後斑駁的黑青色岩石,看上去好似被大火燎過一樣,黑糊糊的。
跨過雪堆,彭玉進入到了此間石室之中,果然,此處與另一間石室別無二致!
隻是相較於另一間石室而言,這裡顯得更為凌~亂一些,似乎剛爆發過一場聲勢不小的大戰。
雪地上打鬥的痕跡觸目驚心!
數不清的大小不一的碎冰塊散落了一地,大~片大~片的梅花枝椏被冰雪所覆蓋,橫七豎八的,殘枝、花瓣落得滿地都是。
一片狼藉之色!
除此之外,還另有兩件不同尋常之物吸引了彭玉的注意。
只見在石室居中的位置,金棺所在之處,赫然被一口銀棺所代替了,觀察其上的規格、樣式,顯然與那口金棺是一對的!
另外,在這口銀棺的背後,正對著洞口方向的一面光滑如鏡的冰壁之上,不再是一片透明之色,其上筆走龍蛇,龍飛鳳舞地鏤刻著四列大字――
濤山阻絕方士船,
蟾宮徹夜捧玉盤。
玉~肌枉然生白骨,
不如劍嘯易水寒!
――李屯・留
左下刻著“李屯・留”三個大字!
遒勁的筆鋒在冰壁上鐵劃銀鉤的勾勒出這一列列的大字,不知是用何種器具書寫而成,字大如鬥。
再加上四周冰川的藍白二色的襯托,更顯清冷、凜冽之意。
冰壁上逸出了陣陣的冰寒之氣,恍如一股有形的磅礴氣勢將要撲面而來一樣,讓人望之生畏!
彭玉猛然一抬頭下,看見此冰壁也不禁下意識的噤若寒蟬,被這氣勢足足逼退了一兩步,方才堪堪站穩。
“氣吞山河,有銀河跌落,高山仰止之感,這氣勢好生了得!”彭玉由衷的讚歎道。
雖隻是一瞬間,他剛才竟有種直面三山五嶽、江河湖海的渺小之感。
一時間覺得自己此刻仿佛就是山前的一隻螞蚱,竟渺小如斯!
這種字裡行間便能傳達出如此意境的玄妙手段,他可不認為是普通的書法名家所能做到的。
於是,他心中少不得的將“李屯”這名字在心裡默念了兩遍,心生佩服。
似是懾於這冰壁所散發出的咄咄逼人的威勢,彭玉暫且並沒有去管它,徑直向著那口銀棺所在走去。
不多一會兒,眼看著彭玉的“靈魂”從銀棺一側飄了進去,隨後又從銀棺另一側飄了出來,他沉吟著一張臉,
一言不發。 這銀棺之內,竟也是空空如也的!
“怪哉,怪哉!”彭玉不禁自言自語道。
一處墓穴,兩間墓室,兩副棺材都是空棺,這墓主人真的是好閑心呐!
“李屯,李屯……”彭玉心裡又默念了這名字兩遍,眉頭都快皺成一個川字型了。
看來這墓主人不只身份絕非常人,連這份心思,恐怕都不是常人可以揣度的啊!
隨後,彭玉又將這銀棺的每一處徹徹底底的檢查了一遍,連棺蓋底下都翻進去細看了一遍,依舊是一無所獲。
從那蒙面女子的舉止上來看,她先前拿出的那小木盒應該便是從這間石室中所獲得的了。
難道那人形怪物便是墓主人留在此地,看護此物的不成?
彭玉一手摩挲著下巴,一手倒背在背後,眼中閃爍著絲絲莫名的精光。
看來原本他還抱有的一絲僥幸的心理此刻也蕩然無存了,此地確實不再有什麽便宜可撿,他不禁地有些悻悻然。
隨即不知又想到了什麽,他一拍腦門,臉上抑鬱之色盡掃――
“是啊,我還想在什麽呢!”
“今日這番奇遇,雖說自己確實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收獲,但至少可以肯定了一點――這神仙之說並非是虛無縹緲之事,求仙問道未必便不可期!……”
“這世上也遠不是什麽蠅營狗苟、柴米油鹽醬醋茶那般簡單,在這世俗界的背後,一定還存在著另外一個不為人知,波譎雲詭、變幻莫測的神秘修仙世界!”
一時間,仿佛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在彭玉腦海中徐徐展開,他竟感到有一股衝天的豪氣從他胸壑中油然而生,氣衝鬥牛!
讓他整個人精神為之一振!
仿佛,仿佛他抓~住了什麽對他來說一生當中最最重要的東西,一件令他魂牽夢縈,朝思暮想之物,一件他渴求用一輩子去追尋的東西――“尋仙”!
“燕雀尚有凌霄志,我輩豈是蓬蒿人!”
彭玉強行壓抑住自己此刻的激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內心稍稍平複,眼神逐漸鎮定下來,但仔細一看,其中仿佛又多了什麽,微微閃爍,飽含希望,堅定、而又有力!
轉過身去,不再去管這口銀棺,彭玉向著那面刻滿字跡的冰壁走去。
讀書人的天性令得他打算近距離的再欣賞一下這面冰壁,然後便要離開了。
這面冰壁估摸著長逾七丈,高四丈左右,絕壁如鏡,筆直垂下,與周圍冰棱突起的冰壁截然不同。
看上去有如一大面水晶一樣,光滑剔透,倒映出這石室中的一草一木來, 就連彭玉自己,都被深深地倒映在了這面冰壁之中。
不知是否是錯覺的關系,彭玉此刻的“靈魂”都感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不禁令他輕輕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抬頭仰望,此時方才真切的感受到這面冰壁的駭人氣勢。
站在這冰壁面前,直感覺自己如螻蟻一般微不足道,與天地造化相比,人竟渺小如斯!
再去看這冰壁之上鏤刻的字跡,飄逸處恰似浮雲,凌厲處勝似驚龍,端的是一手妙到毫巔的好字!
“形到,意到,神到!”
每個字都有車軲轆般大小,入冰三分。
字跡中透露著絲絲寒氣,從筆劃間升騰出來,宛如這字將要活過來一樣,活靈活現的,充滿了靈性。
彭玉仔細的欣賞著這面冰壁,仿佛看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
畢竟他也是個書生,雖說有點不務正業,但對於眼前這可遇而不可求的絕世書法,他還是打心眼感到崇拜的。
有時來了興致,他也凌空舞畫了起來,一臉的陶醉之色!
足足過了盞茶的時間,彭玉才搖了搖頭,轉過身去,嘴角帶著那麽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
“哪有那麽容易!”
自己依葫蘆畫瓢,始終是徒具其形,卻難有其意,看來真的是“自古畫虎畫皮難畫骨”啊!
彭玉一邊小聲嘀咕著,一邊就要向著來時的石洞口走去。
然而就在其轉身的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偶然瞥到,這冰壁……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