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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赤》正文 第6章 初入青萍
  也不知過了多久,上官瑾霍然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大口喘氣,雙手微微顫抖。適才昏睡過去時,他腦中滿是鮮血白骨,端的是噩夢連連。

  他定了定神,向四周看去,只見這是一間普通廂房,兩扇小窗,房中擺設簡單乾淨,隻有幾張松木桌椅,上有水壺水杯。

  在房間裡佔了一半地方的,是連在一起的一張單床。他現在躺著的便是,身旁的位置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在床位的正前方小廳牆壁上,掛著一張裱字,上書一個大字:道!

  看這樣子,倒像是一間客棧的普通客房,又或是求師學藝學徒的房間。

  上官瑾坐了一會,心裡忽然不由自主地升起一個念頭:昨晚的一切或許都是噩夢吧?也許我一直都睡在這裡吧?也許走出這個房間,母親便會如往常一樣,端著糕點,笑著罵他:“你這個小懶蟲!”

  他緩緩下了床,穿上鞋子,一步一步向房門走了過去。

  門,虛掩著。從門縫中,若有若無地有風吹進,涼絲絲的。

  他一步一步走著,兩隻小手卻越握越緊。他的心跳得厲害,屏住了呼吸,很快的,他走到了門口,把手搭在了門扉之上。

  那一個瞬間,這扇木門竟是重如山,沉似鐵。

  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嚌呀”一聲,拉開了房門。

  戶外明亮的光線一下子照了進來,令他眯起了眼睛。溫暖和煦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暖意。

  隻是,他的心,卻一下子落到了冰窖。

  門外是個小小的庭院,有松柏幾棵,草木幾叢,間中還有幾朵清香小花,怡然開放。門前是個石路,通往院外。在門前四尺處,有一張石桌,石桌旁有幾個石墩座椅。石桌一角,坐著一個青年,一身藍色道袍,頗有英氣,手托玉質茶杯,怔怔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或許是開門聲驚動了他,那青年緩過神來,慢慢轉過頭來。

  不認識

  上官瑾張大了嘴,心中有千百個疑問,但話到嘴邊,卻化為無聲。

  他又想放聲大喊,隻是心口鬱悶,竟是喊不出來。

  兩行眼淚,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滑落。

  一大一小兩個半大孩童,就這麽,默默無語地對視著。

  遠方不知名處,有清幽鳥鳴傳來,天空蔚藍,白雲幾朵。

  上官瑾坐在了石桌的另一側,低著頭,看著小院中石頭鋪成的小道。

  小院之中,一片寂靜。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青年緩緩道:“你醒過來了?這裡是青萍島丹崖山。”

  上官瑾低聲道:“青萍島......”

  青年道:“正好師尊也見見你,問你一些事情。你這就隨我來吧。”

  上官瑾站起身來,道:“是,請問是大哥哥你領我去麽。”

  那青年道士看了上官瑾一眼,點了點頭,道:“你隨我來。”

  跟著這個道士,走出了這個庭院,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條更長更大的環形回廊,邊緣每隔兩丈,便有一根白玉柱子。在每兩根柱子中間,也都有一個玉石拱門。

  他們順著回廊向前走去,經過了一個個拱門和柱子,這才發現,每一個拱門裡,都是和剛才幾乎相同的小庭院,看來這裡是青萍弟子生活起居之處。

  不說別的,單從這份規模來說,這樣的小院怕不下十數間,也不知這青萍一脈單傳要這麽多弟子作甚。

  走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這條走廊的盡頭,卻是一面高聳無比的白玉牆,下面開了一扇大門,兩扇厚厚的木板門,高達十丈,幾乎要抬頭仰望,也不知當初是如何找到如此巨大的木料的,尤其是這木板門還散發著陣陣異香。

  那青年道士視若無睹,大概平日裡進進出出,看得都麻木了,臉上絲毫沒有小孩那般動容之色,面無表情,徑直從這門中走了出去。 上官瑾連忙跟上。

  甫一踏出這扇大門,上官瑾便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切。

  上官瑾也算含著金湯杓出生,見識匪淺,但是這裡,幾乎像是傳說中的仙境一般。

  一片極巨大的廣場,地面全用漢白玉鋪砌,亮光閃閃,一眼看去,使人生出渺小之心。遠方白雲朵朵,恍如輕紗,竟都在腳下漂浮。廣場中央為一尊通體晶瑩溫潤的丹爐,規矩擺放。鼎中不時有輕煙飄起,其味清而不散。

  “往這裡走。”似是明白這小孩的心思,那青年道士面上露出一絲笑容,讓他們看了好一會兒才叫醒,繼續向前走去。

  “這裡是青萍九景中的‘雲中玉’,前頭還有更好的呢!”青年道士邊走邊道。

  上官瑾忍不住問道:“是什麽?”

  青年道士手一指,道:“太清造化橋。”

  極目遠眺,只見前方遠處,廣場盡頭,在霧一般朦朧的雲氣後,似乎有什麽東西閃閃發光,他們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漸漸的,有水聲傳來,間中還有一兩聲雷鳴一般的怪聲,不知從何而來。

  他們越走越近,雲氣如溫柔的仙女,輕輕圍繞在他們身旁,逐漸拉開隱約的面紗,露出清晰的面目。

  廣場盡頭,一座五彩斑斕的琉璃橋,徑直斜伸向上,入白雲深處,。有細細水聲傳來,陽光照下,整座橋散發七彩顏色,如天際彩虹,落入人間,絢麗繽紛,美煥絕倫。

  上官瑾看得目瞪口呆。

  青年道士笑了笑,道:“隨我來吧。”說著,當先走上了琉璃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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