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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殺穿越者》第10章 金花婆婆
  話說自那日相見之後,白水便一直躲在草堂中閉門不出,隻言自己傷勢較重,需閉關幾日方可複原。

  真實緣由,一方面白水因原主之故,實不願多見紀曉芙。前世白水看倚天屠龍記時,看到紀曉芙和楊逍在一起,並無太大感覺,頂多偶爾同情一下殷梨亭。

  但是如今他成為了殷梨亭,感覺自是不同。幾分憤怒,幾分羞辱,更有幾分傷心,種種思緒如同毒蛇一般糾纏在一起,攪得白水已然分不清哪些是殷梨亭的感情,哪些又是自己的,逼的白水不得不的閉關,化解心中的諸多念頭。

  另一方面,卻是白水不願被滅絕師太所知身在此處,否則不好行事兒。

  白水隱約記得,滅絕師太便是在金花婆婆之後趕到的,若以殷梨亭的身份出現,恐難以方便行事兒。

  張無忌雖然年幼,不通男女之愛,但也知道紀姑姑似乎做了對不起殷六叔的事兒,但紀姑姑又救過自己,也是好人,如果他們打起來自己該幫哪一邊呢。

  越想越亂,索性兩不相幫,殷六叔是正人君子,必不會欺負紀姑姑,想到這裡,張無忌頓時感覺頭腦清明,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隨即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胡先生的醫書之上,心中不免有些慶幸,幸好胡先生夫婦離開的早,不然被那幾個惡人遇到,豈不遭了。

  在這幾日中,張無忌全神貫注閱讀胡青牛所著這部醫書,果見內容博大淵深,精微奧妙,不愧為“醫仙”之名。他隻讀了幾天,醫術已是大進,但如何驅除自己體內陰毒,卻不得絲毫端倪。他反來複去的細讀數遍,終於絕了指望,又想:“胡先生若知醫我之術,如何會不醫?他既不知,醫書中又如何會有載錄?”言念及此,不由得萬念俱灰。

  他掩了書卷,走到屋外,瞧著兩個假墓,心想:“不出一年,我便真的要長眠於地下了。我的墓碑上卻寫甚麽字?”

  正想得出神,忽聽得身後咳嗽了幾下,張無忌吃了一驚,轉過頭來,只見金花婆婆扶著那相貌美麗的小姑娘,顫巍巍的站在數丈之外。

  金花婆婆問道:“小子,你是胡青牛的甚麽人?為甚麽在這裡歎氣?”

  張無忌道:“我身中玄冥神掌的陰毒……”金花婆婆走近身來,抓注他的手腕,搭了搭他脈搏,奇道:“玄冥神掌?世上果真有這門功夫?是誰打的你?”

  張無忌道:“那人扮作一個蒙古兵的軍官,卻不知究竟是誰。我來向胡先生求醫,他說我不是明教中人,不肯醫治。現下他已服毒而死,我的病更是好不了啦,是以想起來傷心。”

  金花婆婆見他英俊文秀,討人喜歡,卻受了這不治之傷,連說:“可惜,可惜!”

  張無忌心頭忽然湧起二句活來:“生死修短,豈能強求?予惡乎知悅生之非惑邪?予惡乎知惡死之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予惡乎知夫死音不悔其始之蘄生乎?”

  這三句話出自《莊子》。張三豐信奉道教,他的七名弟子雖然不是道士,但道家奉為寶典的一部《莊子南華經》卻均讀得滾瓜爛熟。張無忌在冰火島上長到五歲時,張翠山教他識字讀書,因無書籍,隻得劃地成字,將《莊子》教了他背熟。這四句話意思是說:“一個人壽命長短,是勉強不來的。我哪裡知道,貪生並不是迷誤?我哪裡知道,人之怕死,並不是像幼年流落在外而不知回歸故鄉呢?我哪裡知道,死了的人不會懊悔他從前求生呢?”莊子的原意在闡明,

生未必樂,死未必苦,生死其實沒甚麽分別,一個人活著,不過是“做大夢”,死了,那是“醒大覺”,說不定死了之後,會覺得從前活著的時候多蠢,為甚麽不早點死了?正如做了一個悲傷恐怖的惡夢之後,一覺醒來,懊惱這惡夢實在做得太長了。  張無忌年紀幼小,本來不懂得這些生命的大道理,但他這四年來日日都處於生死之交的邊界,自不免體會到莊子這些話的含義。他本來並不相信莊子的話,但既然活在世上的日子已屈指可數,自是盼望人死後會別有奇境,會懊惱活著時竭力求生的可笑。

  這時他聽金花婆婆連聲“可惜”,便淡淡一笑,隨口將心頭正想到的那三句《莊子》說了出來。金花婆婆問道:“那是甚麽意思?”張無忌解釋了一遍,金花婆婆登時呆了。

  她從這幾句話中想到了逝世的丈夫。他倆數十年夫妻,恩愛無比,一旦陰陽相隔,再無相見之日,假如一個人活著正似流落異鄉,死後卻是回到故土,那麽丈夫被仇人下毒、胡青牛不肯醫治,都未必是壞事了。“故土?故土?可是回到故土,又當真好過異鄉麽?”

  站在金花婆婆身旁的小姑娘卻全然不懂張無忌這幾句話的意思,不懂為什麽婆婆一聽,便猶似癡了一般。她一雙美目瞧瞧婆婆,又瞧瞧張無忌,在兩人的臉上轉來轉去。

  終於,金花婆婆歎了口氣,說道:“幽冥之事,究屬渺茫。死雖未必可怕,但凡人莫不有死,到頭這一身,難逃那一日。能夠多活一天,便多一天罷!”

  張無忌自見到紀曉芙等一十五人被金花婆婆傷得這般慘酷,又見胡青牛夫婦這般畏懼於她,甚至連逃走也無勇氣,想象這金花婆婆定是個凶殘絕倫的人物,但相見之下,卻是大謬不然。那日燈下匆匆一面,並未瞧得清楚,此時卻見她明明是個和藹慈祥的老婆婆,雖然臉上肌肉僵硬麻木,盡是雞皮皺紋,全無喜怒之色,但眼神清澈明亮,直如少女一般靈活,而其中溫和親切之意亦甚顯然。

  金花婆婆又問:“孩子,你爹爹尊姓大名?”張無忌道:“我爹爹姓張,名諱是上‘翠’下‘山’,是武當派弟子。”卻不提父親已自刎身死之事。

  金花婆婆大為驚訝,道:“你是武當張五俠的公子, 如此說來,那惡人所以用玄冥神掌傷你,為的是要迫問金毛獅王謝遜和屠龍刀的下落?”

  張無忌道:“不錯,他以諸般毒刑加於我身,我卻是寧死不說。”金花婆婆道:“這麽說你確實知道金毛獅王的下落?”張無忌道:“嗯,金毛獅王是我義父,我決計不會吐露。”

  金花婆婆左手輕輕一掠,已將他雙手握在掌裡。隻聽得骨節格格作響,張無忌雙手痛得幾欲暈去,又覺一股透骨冰涼的寒氣,從雙手傳到胸口,這寒氣和玄冥神掌又有不同,但一樣的難熬難當。

  金花婆婆柔聲道:“乖孩子,好孩兒,你將謝遜的所在說出來,婆婆會醫好你的寒毒,再傳你一身天下無敵的功夫。”

  張無忌隻痛得涕淚交流,昂然道:“我父母寧可性命不要,也不肯泄露朋友的行藏。金花婆婆,你瞧我是出賣父母之人麽?”金花婆婆微笑道:“很好,很好!你爹爹呢?他在不在這裡?”潛運內勁,箍在他手上猶似鐵圈般的手指又收緊幾分。張無忌大聲道:“你為甚麽不在我耳朵中灌水銀?為甚麽不喂我吞鋼針、吞水蛭?四年之前,我還隻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便不怕那惡人的諸般惡刑,今日長大了,難道反而越來越不長進了?”

  張無忌想到殷六叔尚在此處,轉念又想到,這惡人武功如此之高,縱是殷六叔恐怕也不是對手,更何況六叔如今傷勢未愈,自己是必死之人,不可再牽連他人,心中一橫,打定主意,決不可將這禍事兒引到殷六叔和紀姑姑身上,強忍著苦楚,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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