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深夜的鍾聲敲響,悠長的聲音穿過一束束煙花、穿過灰色的房屋,穿過糜爛的空氣,鑽進人的耳朵裡,心裡,一下一下。
“姐姐跟我走。”十二三歲的童音清澈好聽,衣衫殘破的小乞丐第一次開口,語氣有種小大人的成熟和篤定。
戴著笑臉面具的女生似乎猶豫不定,她的手依舊被小乞丐髒兮兮的爪子緊緊攥著,很不自在卻又不忍心甩開,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想拒絕又怕傷到小孩子脆弱的心靈,糾結的頭疼。
一旁戴滑稽臉面具的男生很淡定的吃著手中的黑米饅頭,在同伴盯他盯到眼睛痛的時候,終於解決掉最後一口。
“跟他去。”男生說,湊近女生耳邊貌似正經道,“反正你也拒絕不了。”
“張、小、雪!”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臉,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夏筱雨,這貨肯定在偷笑。
“來不及了!”小乞丐冷寂的目光透出絕望,他大喊,“來不及了!快走啊!”
“走。”男生不由分說推著女生道。
夏蓧雨就這樣被推著拉著一路踉蹌著快速前行。越走人流越少,最後來到一座巨大的鍾樓面前,小乞丐率先往上爬去,沒有幾步又急喊,“姐姐快上來!”聲音已經透著哭腔。
原本還在茫然的少女應了一聲,為了讓小家夥不難過,她想著也沒猶豫也爬上去,張小雪跟在後面。
“或許,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們到底是怎麽回事了嗎?究竟為什麽要爬上來?”夏筱雨彎腰低聲問道,也不嫌髒的摸了摸男孩凌亂的黑發。
“姐姐……”小乞丐眼中泛出水霧,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說,“你不會有事的。”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就像是透過眼前的人去看著什麽一樣。
“我不會有事啊,你叫什麽名字?”夏筱雨被說的有些莫名其妙,她問。
就在此時,空氣忽然變得狂躁起來,強勁的大風呼嘯著,吹的夏筱雨頭髮亂飛,她下意識擋住臉。遠處緊接著傳來滾滾雷聲,不――不是雷聲,而是有什麽龐然大物正在向整片陸地迫近!
那是什麽?夏筱雨往鍾樓的窗戶外面望,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滔天的海浪像一堵巨大的水牆訓猛地席卷而來,狂歡的人群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但依稀可以分辨出他們在驚恐的尖叫和奔逃,卻因為海浪的衝撞而被撲倒在地。矮一些的房屋瞬間被海水淹沒,閃爍的舞池燈光也一片一片的熄滅,繁華的城市下一刻變成無盡汪洋。
海面上還浮動著密集的各色面具,如同活著一般痛苦的掙扎,沉浮。而戴著他們的人已經永遠沉沒,不――或許在某一日太陽降臨的時候,會一具具浮上水面,用慘白迎接著黑夜的再次降臨。
很快,海水便漫過了那些建築,來到鍾樓前,狠狠的撞擊!整棟樓都在這一次次撞擊下震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塌砸進海裡。水不斷的往上攀升著,水面上是雜亂的破碎的物品以及顏色脫落的面具。
“天。”少女面具下的聲音有些飄忽,仿佛面前發生的一切僅僅是自己的幻覺那般不切實際卻又無比真實。
“荊玉。”小乞丐幽幽道,他仰起頭去看夏筱雨的笑臉面具,笑容莫名涼薄,“我叫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