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三天,我每天早晚都站馬步,雖然也時常頭暈,但時間卻從原來的十分鍾到了現在的半個小時,有了明顯的進步。我上網搜了一下老頭說的什麽“凌空虛頂”,聽起來很高大上的意思,結果一看,原來大概意思就是,登高望遠,視野開闊,然後心情就放輕松了,疲勞也就緩解了。
所以再後來我每天早晚都跑到大壩上蹲,看著濤濤的長江水,登高望遠,吹吹江上的微風,果然好了很多,一個星期下來,我感覺自己的腳趾小腿和腰腹也越來越靈活了,每天站過之後,睡覺十分的香,都是一覺到天亮。
我不但早晚蹲,而且連上課都是虛蹲在板凳上,由於我的學習成績很一般,起伏的幅度不大,座位又在後排,所以倒是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隻是同桌有問起,我隻說屁股上長瘡,就給糊弄了過去。
而且我這個人家境不好,內心比較自卑,所以兩年下來都沒有什麽知心朋友,不是我內向,實在是沒人搭理我,我也難得自討沒趣,畢竟他們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我也索性被他們當成悶葫蘆,這樣也算是落個清淨。
這樣十天下來,我居然能達到一節課的時間,在課間十分鍾我就休息,上課我就繼續虛蹲,一天下來我虛蹲的時間居然達到了八個小時左右。
在接下來的四天,我連走路都先提起腳趾摳地,模仿蹲馬步時的意境,隻是這樣走路就顯得有些怪異,同學們有時也會小聲的嘲笑我,但我就當沒聽見,雖然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我感覺自己的精力越來越充沛,上體育課時的百米衝刺,同學們跑完都要喘幾口粗氣,而我跑完連大氣都不帶喘一口的,我知道是這半個月蹲馬步的效果。
到了和老頭見面的日子,我特意起的很早,想的是去等老頭,我現在非常渴望老頭能教我新的東西,沒想到的是,到了那裡,老頭早就等在那裡了,我雖然不知道老頭起多早,但老頭似乎每天都比我早。
老頭見我走路的樣子,“沒想到才半個月的時間你就站出了這樣的效果,看你走路的樣子,已經入迷進去了。”老頭眉毛一挑一挑的,我感覺他應該大約好像是高興,隻是他壓抑著,不怎麽看得出來。
我知道老頭已經肯定了我練的效果,連忙問道:“老太爺,那你今天教我什麽。”
老頭隻說了句“你跟我來”,然後轉身就走,我雖然不知道老頭要帶我去哪裡,但是我不敢問,我怕我一問老頭就不教我了,但我相信老頭應該不會害我,因為書上說練武的人從他打拳就能看出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這老頭打拳一撇一錘,一收一放無不透著一股浩然正氣,我既然想跟他學拳,就應該相信他。
跟著老頭,我來到小區旁的一棟別墅,這棟別墅看起來很破舊,看樣子年代有些久遠,我奇怪的是這周圍都是小區,大多都是學區房,而且地價很貴,這別墅年代那麽久,佔地面積不小,政府為什麽不拆遷,不過接下來老頭的話為我作了解答。
老頭推開一扇木門,大約由於年代太久,木門發出“呲啞”刺耳的聲音,跟著老頭進了這間屋,屋內的部置很簡單,一個沙包,一個水缸,還有一張畫在地下的八卦圖,牆上掛了一幅畫,畫前是一副香案。
畫的兩旁是一副對聯,上寫
“至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
“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老頭從香案的抽屜裡拿了三柱香,
點燃後遞給我,“小夥子,拿著,先給祖師爺上柱香。” 這搞得我雲裡霧裡的,這是要拜師嗎?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我還是照做。
上完香之後,老頭問道:“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林飛,剛讀高三。”
“我姓高,你可以叫我高老,但不要叫我師傅,我在二十年前就已經不收徒了,教你也是因為小夥子你和我有緣分,又好學,就教你點把式。”高老不教人的時候總是微笑,還是那副慈祥的樣子。
“我是一個老紅軍,當年參加過長征,我的拳術是在長征途中一個老兵教的,只可惜他還沒有教完,就被流彈打死了。”高老目光中透著惋惜,他指了指牆上的畫像,“這副畫像就是我們這一脈的祖師爺,八卦宗師“鐵臂膀”周侗。”
“說這周侗你可能不認識,但是他有兩個徒弟卻是鼎鼎大名,一個是“豹子頭”林衝,一個是嶽飛。這兩人可以說是盡得周侗真傳。”
我一聽,這不對啊!!!林衝和嶽飛不都是用槍的嗎?這又和八卦掌有什麽關系,於是我就問高老。
高老啞然一笑,“誰跟你說八卦掌就不能用槍使出來,當年的周侗在京城開禦拳館,教的是正宗的八卦掌。”
“拳術都是從大槍術中演變而來,像這樣手臂甩出去,好似一槍扎出,槍是有韌性的,所以人的手臂也要打出那股子韌性。”說著高老的手臂很隨的甩了出去,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高老這隨意的一下,嚇了我一跳,他年紀都那麽大了,居然能憑空打出脆響,這讓我覺得很神奇,不可思議。
見我的反應,高老笑了笑“武術分為三個階段,明勁、暗勁、化勁。像我剛才打出的就是明勁,拳經裡有句話叫做“千金難買一聲響”,可見有多難做到。然而這才是練拳的第一步,很多人終其一生都沒有摸到門檻。呵呵,現在你還要學嗎?”
我看到了這拳術的厲害,雖然很有難度,但是我還是想要試一試,於是我看著高老,用很堅定的語氣對高老說“我想學。”
“好吧,先前教你的都是最基礎的,萬裡長征才踏出第一步。”高老想想,好似想到了什麽,“你練了馬步以後,是不是感覺身體比以前更好了,精力也比以前更充沛?”
“是啊!比以前好多了,早上起來也沒那麽冷。”
“練武能夠達到強身健體的效果,拳術有兩法,一是練法,二是打法,練法指的是修練的方法,就是養身體,古代的道士很多能活到一百多歲,全靠平時的養,像我打得太極,就是養。其實八卦掌也是養的一種,但八卦掌卻是更注重於實戰。”
“而打法就是攻擊身體脆弱點的方法,所謂打法打法,一打就犯法,高手過招往往拿捏不住分寸,一不小心就把人給打死了。”
我聽著高老說,也不插嘴,雖然他說的我大多都不怎麽聽得懂,但多少有個印象,以後再想。
高老大致說了一下拳術的概況,接下來臉卻是拉了下來,一臉嚴肅的道:“練法比打法更重要,沒有強健的身體,施展剛猛的拳術,往往身體會吃不消,你看看李小龍,隻有打法,沒有練法,落了個英年早逝,其實詠春也有自己養生的法門,不是他師傅葉問不肯教他,隻是他太驕傲,隻學了打法,就妄想開宗立派,欺師滅祖。練武的人不能驕傲,但是不能沒有傲骨。”
在高老錚錚的目光下,我重重的點了點頭,在我眼中是大英雄,真豪傑,民族英雄的李小龍,被高老貶的一文不值,雖然不太認同,但我卻無從反駁,李小龍另立截拳道,的確是欺師滅祖了。
“到了後來,八卦掌分成了兩派,一派是董海川的董氏八卦,一派是程廷華的程氏八卦,而我們這一派是董氏八卦。今天教你一個長體力的樁法,是通過鍛煉脊椎來控制全身的毛孔開合。你注意了用心去感受我手指的地方。”
高老用手指點住我的後腦杓,隨後順著骨節,一寸一寸的往下推,每移動一寸,我都感覺自己的脊椎一點一點的挺直。
與此同時,脊椎骨的運動,也帶動了全身骨骼的移動和肌肉的伸縮。我覺得全身發熱,身體微微出汗。
突然之間,高老的手點在了我的尾椎上。
我全身的重心,驟然下垂到了脊椎末端,整個的身體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唰!全身寒毛炸起,皮膚上起了密密麻麻一層雞皮疙瘩。所有的汗和熱氣,都仿佛被逼了回去。
高老道:“拳經中有句話叫做“降住真龍丹可圓”,這真龍指的就是脊椎,古代的人稱脊椎又叫龍骨,這裡即是人體的神經中樞,又是給全身造血的,所以說降住了脊椎,就等於是給全身大換了一次血。”
“記住剛才的那個軌跡,從頭到尾,頭、身、尾,三位一體,這個樁法叫三體式。尾指的是尾椎,動物的尾巴是保持平衡,控制身體的,凶猛的動物,尾巴一豎,全身的毛就炸起來了。人的尾巴退化了,所以靈敏不如動物。”
“站三體式重心落到尾錐的時候,要像被突然踩了尾巴的貓,全身毛炸起來。這樣每次才能出效果,沒有這個效果,就是站一百年,都是一場空。”
我感覺剛才被高老推著脊椎時出的汗,在被他點了一下尾椎後,好像全都縮了回去,一摸後背,全是冷汗,沒有一絲熱氣。
高老見我的動作,笑道:“元氣散發得過多了,人會不適應,有體質差的人洗澡時間長了會頭暈眼花,胸悶氣短,這就是元氣奔瀉過多的原因。”
“而我們練武的人,要留住的就是這股氣,脊椎骨是人體的中線,脊椎上的感覺,就是任督二脈。活動脊椎,人的全身都能活動到,你全身發熱,到達似出汗,微出汗之間,一定要將全身重心垂落尾錐上。這樣就能夠閉住毛孔,留住元氣。拳經中又叫做“練精化氣”。”
我老是聽他提起“拳經”這個名詞,但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他不說我也不好問他,好像是什麽秘籍吧,反正我覺得高老挺神秘的,他不說我就別問,萬一一言不和就不教我了。
“還是老嘍,身體大不如以前。”高老打了個哈,像是想睡覺。“你先回去練吧,等你的太陽穴開始鼓起你再來找我。額!!可能最近兩個月都不在家,去北京有點事,這兒你也別來,到時候還去那個小樹林找我。”
我聞言向高老告了個別,就徑直回姑媽家了,今天是周日,表姐也沒有去上班,在房間裡打遊戲,讓我鬱悶的是你打就打吧,還不帶耳機,把聲音放得老大,生怕別人不知道。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後,我開始回憶高老推動我脊椎的軌跡,我集中精神,感受每一寸脊椎的變動,從頭推到尾,再從尾推到頭,但總是重心落不到尾椎。
再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我還是無法做到重心落尾椎,但依舊在練習中找那種感覺,先前有高老幫我推,我雖然也很認真的感受每一寸脊椎牽引全身的感覺,不過畢竟脊椎不是手腳,可以隨便控制。
我是真的沉迷進去了,以至於不自覺的聳動自己的後背,弄得椅子“咯咯”響,我同桌倒是沒什麽,畢竟在一起兩年多了,相處的還可以。可前排的大波妹就不太高興了。
“林飛,好死不死的你弄那麽響幹嘛?吃飽了撐的!!!撐著了早點去看醫生。”
這大波妹叫陳敏,染了一頭紅頭髮,一看就不是什麽好學生,這是自習課,她頭上帶著耳機,好像在聽音樂,我想我可能是打擾到她聽音樂了吧。
“對不起,對不起。”我連忙向她道歉。
她見我道歉,也沒說什麽了,隻說了句“下次注意點”,就轉頭繼續聽她的歌。
一眨眼,又過去了大半個月,我始終還是沒有能做到重心落尾椎,汗毛炸起,但馬步我卻是越發的熟練了,一起一伏,讓我感覺身體裡好像真的有匹馬,就連身體也比以前靈活了很多,學校裡的乒乓台,都不用助跑,一越就能越上去。
又一個星期六的一天,表姐居然神奇的沒有在家打遊戲,我忽然感覺好安靜,就在我轉身回房間的時候,我看見表姐的愛貓蹲在她房門的牆角睡覺,我心中一動,悄悄移了上去,狠狠的一腳向它的尾巴踩了過去。
“喵!!!!”
貓一聲慘叫,整個身子縮成一團,尾巴豎得筆直,脊椎豎成了一張弓,全身的毛仿佛過了道靜電,根根豎起,在我楞神之間,貓一躍而起,竟然彈了個一米多,爪子伸向我的臉。
我一驚,倉促之間伸出左手擋了一下,這貓也是夠狠,把我外面的t恤扯破了不說,還撕拉出了幾道口子,不過外面衣服護了一下,口子倒是不深。
貓落到地上後,對我怒目而視,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來了不知在房間裡幹嘛的表姐,當看到我受傷的手臂時,表姐一臉怒氣,扯起牆角的掃把就要打她的愛貓,我見狀趕緊拉住了表姐。
“別打它,我沒什麽事,再說是我先踩的它。”我可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它受到無妄之災,畢竟錯在我。
表姐見我非但沒有半分惱怒,反而還一臉喜氣,把手伸向我的頭,“你發燒吧?”
我心裡那個鬱悶,回了句“你才發燒!”
“哦――哦,那一定是撿錢了。”
我在表姐看白癡的目光下,去廚房裡面弄了條昨天吃剩下的小鯽魚,扔給貓,貓看了看我,又狐疑的看了看小鯽魚,聞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抵得了誘惑,含在嘴裡走開了。
表姐一陣無語,“不就是隻貓嗎?踩一腳又不會死,你這傷口如果不處理,我看到時候死的倒是你,保不齊這貓身上有什麽病毒什麽的。”
“有這樣咒你弟弟的嗎?”
雖然對手上的傷不以為然, 但還是任表姐給我拿酒精消毒,然後上藥。
回到房間,我立即擺出一個三體式的架子,推動脊椎,直到身體微微發熱,有了一絲汗意。
我的腦袋飛快的回想踩貓當時發生的情形,貓的脊背細微的變化,我仿佛變成了一隻貓,憑空多了一條尾巴。
啪!!全身的重心終於落到了尾椎,尾椎神經被那麽一刺激,一股寒意從屁股上升了起來,直達後腦,頭皮發麻,全身的毛孔驟然閉合,手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領悟到了要領,我立即反覆的練習這三體式,俗話說打鐵要趁熱,我必須通過反覆練習來記住剛才得感覺,因為這關系著我能不能跨過高老說的那個門檻。
連續來了個幾十遍,我總是在熱氣要衝破毛孔的一刹那把熱氣逼回去,以至於熱氣積在我體內,像個吹漲了氣的皮球。
到最後,我漲得難受,就學著高老一樣,雙手從頭向下虛按,把氣壓向小腹,直到小腹微痛,實再壓不下去,終於忍不住一口氣從小腹往上翻騰,咕咕作響,最後從口中噴薄而出,同時我感覺有一股熱氣往上升騰,在太陽穴處停了下來。
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貌似鼓起來了,急忙跑到廁所,對著鏡子看自己的太陽穴,發現沒什麽變化,隻是臉有些微紅。
心裡微微有些失望,但想想,自已剛開始練,就想太陽穴鼓起,這讓人家練了幾十年的人情何以堪,這麽一想也就釋然了,但總算讓自己摸到了點門道,這東西就像管中窺豹,像學數學的會了四則運算法則,算是入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