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不會想到,他還有一個饅頭。挨了打送出去一個饅頭,隻為保下這一個。當晚爹爹並沒有帶他走,也沒有給他任何的幫助。我哭過鬧過。爹爹卻說了我當時並不能理解的一句話:是鷹,就當做好掉落懸崖粉身碎骨的準備。
第二天在少年走之後,爹爹進去看了那個婦人,當時她已是強弩之末,命不久矣。爹告訴了那個婦人她已是油盡燈枯。婦人或是已經昏糊塗了,沒什麽反應。
臨走之時,爹爹對婦人說:“難道你想拖死他嗎?”一直未動的婦人竟然顫了顫。當天晚上這婦人就死了。我當時還不懂這些,只知道是這婦人的死改變了他。那晚是我和爹爹留在蜀國的最後一個晚上,那晚他娘死了,他又遇到了那兩個大乞丐。
而這次比之上次,他連躲避都不曾有過。顯然是存了死的心情的,在他被打到吐血的時候,爹走了上去,對著他說,“你是男人嗎?你連自己的的娘都保不住,還要他的死來成全你。既然想死我就成全你!”然後爹爹就運氣拔出背上的長劍,刺向了他。
而這時他動了,仿佛不知道疼似的,用雙手握住了劍刃,血一直流,爹爹想必當時是很欣賞他的吧,眼裡帶著一股興奮。爹爹吼道,“想跟我學劍嗎?想不再受欺壓嗎?去吧!這把劍送給你,拿著它便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爹爹回到茶樓上,當晚就向唐伯伯告辭,連夜便帶我去了碼頭。當我坐在船上時,便問爹爹:“爹爹,你不是說要收那個小乞丐為徒嗎,為什麽我們不等等他呢?”爹爹笑了笑哄著我說:“爹爹交給他了一個的任務,他完成了,爹爹就帶他回宮。”
我當時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月上中宵,我自小便特別暈船所以很難入睡,爹爹似乎也沒有睡意,我們便待在船篷中,爹爹給我講了很多江湖大俠的故事。聽著聽著,忽然我覺得船身搖晃了一下,又聽著外面似乎有嘩嘩的聲音。
我驚了一下對著爹爹說,“爹爹,是不是這湖中有什麽水怪?”爹爹微笑摸了摸我的頭,說道:“火兒不怕,有爹爹在這裡保護火兒呢。”我點點頭,聽話的坐了下來。
一會兒,我們眼前便站著那個小乞丐,他渾身濕漉漉的,臉上掛著許多的青紫於傷,手裡還緊緊的攥著爹爹送給她的那把長劍,劍身上還隱隱約約的能看到血跡。我那時想,他肯定是又在哪兒受了欺負吧?不過爹爹似乎很滿意他的表現。
當晚我悄悄地問過他,為何來的這麽晚,他盯了我一眼,沒出聲。
回到純陽宮後,爹爹便收了他做徒弟,自此我便和他一同跟隨爹爹學習劍術。隻是爹爹一向管教他比我嚴厲,而他也是個木頭,受了傷從不肯吭一聲。爹爹總是說他天賦異稟,天生就是習劍的天才。而他更是僅僅在十三歲的時候就悟出了建劍意。師祖常說,他是純陽宮多年以以來的不世天才。
那年他十五歲,我十歲。爹爹竟然讓他獨自一人下山歷練,當時的他身無分文,就自己這麽一個人下了山。在那一年裡,江湖上漸漸有了他的名氣。一年之後他回來了,還是一如他離開時,一人一劍。我再看到他時,發現他的人更冷了,冷得能讓人感受到他的眼中止不住的散發出寒意。
不過幸好他看到我和爹爹是會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
後來我成年了,爹爹還多次驕傲地說起當時收之軒為徒的事。那時的我才知道,當時爹爹收他為徒的考驗竟然是,
那兩個曾經欺辱過他的人。我萬萬沒想到當時的他竟然親自殺了那兩個時常欺負他的大乞丐,當時他還那樣小,甚至還夠不到那兩個大乞丐的胸口。 在自小的相處之中我漸漸喜歡上了他,直到成年,我便去求爹爹將我嫁給他,可是爹爹從來不肯。我不明白的是,他是爹爹最為得意的徒弟,而我是爹爹最親的女兒,我們該是十分般配才對。
“你可知道為何他的劍能那樣的快?”江火從回憶中走出來,問李四。李四想了想,說了四個字:“心無掛礙。”江火聽了這四個字後突兀的大笑,“哈哈哈哈……是啊,是心無掛礙,要知道之軒他從來修的就是無情劍意”轉而又低聲說著,似是領悟,又似是懊悔。
李四看著江火這般,不曾言語,隻是歎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而江火又繼續說著他與凌志軒的故事。
可爹爹對我說,之軒他,是這純陽宮的天才,是這純陽宮的希望。他,是劍,是一把絕世好劍,他該為劍而生。而我若嫁給他,便是讓他的劍再也快不起來。我,會鏽蝕他的劍。
當時的我一心隻想與他在一起,聽不進這話。還讓之軒帶我離開。或許之軒他太孤獨了,所以不肯放棄我,放棄這一絲絲的溫暖。
我們一路逃到蜀國,在一條小河邊過了一段安逸舒適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長,後來有許多人不斷的追殺我們,一天兩天……十天,剛開始之軒他對付那些人完全沒有問題,可是那天又很多人聯合追殺我們。
其中有個女子見他們不敵之軒,便放出毒箭,我看著毒箭向著之軒射過去,而之軒身負重傷當時正與他人纏鬥,眼見躲避不及,我衝了上去,替他擋下了這一箭,後來他見我中箭,便發了狂,殺盡了那些人,
之軒也受了傷為了我的安全著想,將我托給了一個農家照料。
結果第二天那些人就找到了我,他們殺掉了村子裡的所有人。 之後還活捉了我,廢了我的武功,借此來要挾之軒露面。之軒與他們奮力廝殺,救出了我,而他也沒了了一隻眼睛。
而後爹爹與眾弟子找到了我們,將我們護送了回去。回到純陽宮後,爹爹與他找盡了辦法想解我身上之毒,可我當時懷了志林,我拚死也要保住這個孩子,一生了他之後我便失去了意識,而今二十年過去了,我醒了知曉爹爹早已一離世,而如今之軒他也不在了……
江火開始痛哭,直到哭到無力流淚。
人生大悲,莫過於此。
李四勸道道,“凌夫人,你且安心將病養好,別忘了你還有志林”江火聽了李四的話,“說道,我知曉先生能將我的病治好,但我心已死,活著也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叫志林看了也是傷心。我已經拖累了之軒,害得他到如此地步。現在不能連累了志林,志林那兒,還勞先生看著他……”
江火靠著牆釋然的笑了笑,說道“我這一睡就是二十年,連他死都未能見他一面。如今的我隻想去見之軒,回到我們共同生活過的小河邊,看炊煙嫋嫋升起。回到那年花市,燈火如晝。在人群中我看著他,他看著我。多麽想時光便停留在那一刻……”
說著說著李思竟然見著江火的手垂了下來。李四連忙上前查看,發覺江火臉上帶著微笑,卻沒了氣息。李四知道江火想必也是清楚的自己的身子本就熬了多年,若是平心靜氣,還有藥可醫,可一心求死之人怎麽也攔不住。
李四臨走前替江火拂開了窗,好叫這個癡情的女子,能看見她想看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