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另一頭的洛少塵,將這一切全部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洛少塵突然站起身來,對著沈員外一抱拳,說道:“沈伯父,今日大家難得同聚一桌,小侄心中頗感歡暢,只是在內心深處,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東西似的。細細一想,才發覺是這頓飯的氣氛有些過於單調,小侄不才,前些天學了一套劍法,今日願在此獻醜,為大家舞劍助興一番。”
沈員外微微一笑,“好,難得賢侄有如此雅興,那就讓大夥好好觀賞觀賞吧,來人,取我劍來!”
“等一下!”洛少塵將目光投向了路千尋,“聽聞路公子近段時間來,正跟隨一位劍術超群的師父學劍,想來以路公子的聰明才智,已經學會了不少精妙絕倫的劍法,少塵一人舞劍,恐怕還會顯得單調,不如讓路公子和我一起對舞,以此來增添一些觀賞趣味,也可以讓大家評評,看看究竟是誰的劍術更高明一些。”
“不妥,不妥!”洛員外還未說話,古飛卻是先叫了起來。
眾人皆是將目光投向了他,心道這小和尚真是太不懂禮數了。
洛少塵面色微微一沉,心道你小子別著急,待會兒就輪到你了,嘴上卻問道:“有何不妥?”
古飛隨口說道:“正所謂刀劍無眼,對舞是需要一定默契的,你二人所習劍法卻完全不在一個路數上,要是舞劍的時候,路公子一不小心傷著了你,那可就不好了,大家還要好好吃飯呢不是?”
洛少塵心中冷笑,就憑路千尋那種廢物也能傷著我,你小子也太能給他臉上抹金了。
沈員外聽古飛這麽說,心中也覺得有些不妥,洛少塵和路千尋之間的那點矛盾,他還是清楚的,這一次洛少塵提出這樣的請求來,很有可能是想借機教訓一下路千尋,他可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府上。
“清心小師傅說的沒錯,刀劍無眼,難免會生出點意外來,你若是想和千尋比試劍術,不妨各自舞上幾招,正巧今日祖明大師也在這裡,就讓他來評一評你二人的劍術,看看是誰的更高超一些。”
洛少塵有些不爽,卻也不敢表露出來,應了一聲“是”,便接過下人遞來的寶劍,腳下一點,躍向了廳外的院子中,眾人坐在裡面,也都能夠看清他的一舉一動。
“獻醜了!”
洛少塵沉喝一聲後,手中寶劍猛的一抖,在空中亮了一個劍花,隨後一步跨出,朝著院中的一棵松樹衝了過去。
古飛愕然,這家夥該不是想砍了這棵松樹吧?
但見洛少塵腳下又是一點,便飛身躍向了那粗壯的樹乾,一隻腳重重一蹬樹乾,便在空中霍然折身,一招凌厲的橫劈甩出,空氣中響起一片嗚嗚之聲。
甫一落地,他手中的長劍又如毒蛇吐信一般驟然竄出,劍尖在空中震顫不已,發出一陣嗡鳴,又一步跨出,劍勢隨之而變,凜冽風生,洛少塵面色如霜,眼角掛著一抹寒芒,踏著急促的步伐,霍霍劍光在周身遊走閃動,夾雜著陣陣輕微的嘯聲。
路千尋看得微微搖了搖頭,正好被古飛瞧在眼裡,“怎麽,路兄,他舞的不好麽?”
“不,他舞的挺好。”路千尋笑了笑,“不過他這套七殺劍法剛猛凌厲,大開大合,並不適合用來舞劍助興,要是用來上陣殺敵,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古飛哈哈一笑,“沒錯,這麽粗暴簡陋的劍法,去軍營裡面助助興還是不錯的,
可惜在這裡嘛……這沈府的清幽雅致,可都讓他給破壞的乾乾淨淨了,我就說這家夥從一開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路千尋對著古飛一抱拳,“剛剛還多謝清心師傅為我解圍了。”
古飛擺了擺手,“路兄這話就有些見外了,咱們剛才那些酒是白吃了麽?我的俗名叫古飛,如果路兄不嫌棄,也叫我一聲古兄,咱們兄弟相稱,豈不美哉?”
路千尋撓了撓頭,“好的,古兄。”
“古飛,原來你叫古飛。”沈凌霜拍著小手歡快的叫了起來。
原來兩人剛才的對話,都被這小妮子給偷聽了去。
古飛無語的看了她一眼,“你一個小姑娘家,這樣直呼別人的名字,是很不禮貌的,從現在起,你可以叫我古大哥,或者古大哥,亦或者是古大哥,知道了嗎?”
沈凌霜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不知道這三個稱呼有什麽區別。
這時,洛少塵的一套七殺劍法已經舞完,他一收長劍,對著廳內眾人抱了抱拳,“少塵學藝不精,讓諸位見笑了。”
沈員外看了一眼祖明,“大師,你覺得怎麽樣?”
“嗯。”祖明微微一點頭,“不錯,不錯。”
洛少塵心中一喜,連祖明大師都說他不錯,那就說明他剛才那套劍舞得確實不錯,微微有些得意的看向沈凌霜,卻見她正笑著和古飛說些什麽。
“路公子,該你了!”洛少塵手一揚,便將手中的寶劍拋向了路千尋。
路千尋飛身一躍,將寶劍接在手裡,雙指在劍身上抹過,隨後輕輕一彈,讚了一聲“好劍!”
沈員外臉上微微一笑,衝著他點了點頭,那意思好像是在說:“你小子識貨。”
路千尋興奮的握著寶劍走出屋外,找了一處地方站定後,緩緩吐了一口氣,隨即雙眼猛然一睜,劍光閃爍間,那寶劍已如白蛇吐信般刺了出來。
他一身白衣,舞起劍來十分的瀟灑,一柄長劍在他的手中,仿佛是有了靈性一般,時而如遊龍穿梭,時而如輕燕飛掠,時而又如驟雷突降。
古飛看著他翩然矯健的身影,不由得開口讚道:“翩若驚鴻,宛若遊龍。”
洛少塵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這一句出自曹子建的《洛神賦》,是用來描繪洛神美態的,後來人們都是用它來形容女子身姿的,偏你什麽都不懂,將這一句用在了一個大男人身上。”
古飛呵呵一笑,“合乎當前意境就行,管它是用來形容什麽的。”
洛少塵聽得直皺眉頭,露出一臉的嫌棄來,那意思分明是在說:沒文化,真可怕。
古飛淡淡一笑,朗聲吟道:
今有翩翩佳公子,一舞劍器動四方。
觀者擊節皆歎賞,天地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好!”沈員外一拍手掌,“清心師傅好文采!”
古飛聽他這麽一說,心中大定。
他來這個世界這麽久,並沒有聽說過李白、杜甫之類的大詩人,心想可能因為歷史發生了變化,使得他們這些人的人生,也出現了巨大變化,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曾在這個世界上誕生過。
基於這一點,他才敢堂而皇之的去抄襲杜甫的這一首《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如今沈員外誇他好文采,那就說明這首詩從未在歷史上出現過,這樣一來,他也就能抄得心安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