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悶頭趕路,誰也不甩誰。
越往上走道路越陡峭,漸漸地,已沒有路了,不得已,方建國隻好抓起方傑,單手攀爬而上。
登高遠眺,雲霧在周身環繞,青峰點點,碧空如洗,塵世間的煩惱被山風一吹,頓時如煙而散,方建國深深吐了一口濁氣,隻覺精神大振,整個人都變的空靈了許多,心中忍不住詩意澎湃,扭頭一看,差點沒破口大罵,什麽詩意雅興都沒了。
方傑鄭重的望著遠方,一道水箭直直射向雲霧深處,忽而高忽而低,最終還是沒射到懸崖邊那塊巨石上,他頹喪的搖了搖頭,嘴上還喃喃念叨著,“失敗,就差那麽一點點啊。”
“哼!”
“哼!”
“哼!”
突然,一道重重的鼻音怒哼聲響起,猶如悶雷般滾滾散開,方傑隻覺腦袋嗡地一聲,好像被大錘狠狠打中,連忙捂上耳朵,循聲看去。
雲霧散開,一道人影緩緩而來,她穿著洗的發白的老式藍馬褂,腳下一雙老北京布鞋,長發挽在頭頂用一根木釵束著,腰間纏著一條銀白色有鱗片的鞭子,陽光照在她身上,那潔白無瑕的肌膚竟泛著點點光芒。
見鬼了!
方傑了揉了揉眼睛,猶自不敢相信這人的皮膚竟然還會閃光。
她的樣貌美的令窒息,看似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少女,但她眉宇間的那股洞察世事的神韻,飄逸出塵的氣質還有她那身老式的衣著,卻讓她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風韻,好像從民國老照片裡走出來了。
尤其詭異的是,她明明一步一步緩緩而來,卻快的不可思議,眨眼間便到了近前。
神人啊!
方傑心中狼嚎一聲,知道自己遇上真正的世外高人了,根本不給女子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搶著撲了上去,大吼道:“師父。”
陳曦蘭眉頭一皺,嘴角微微翹起,心中好笑不已,這就是小弟給她推薦的徒弟,整個一活寶嘛,機靈倒是機靈,心思都沒放在正道上,從內心來說,她不喜歡這樣的人,更別提收為弟子了。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方傑可不管那麽多,磕頭就拜。
他就不信,這一個頭磕下去這人還好意思不收他。
哪知他這小聰明在陳曦蘭面前根本不管用,他這頭被陳曦蘭的腳板撐著,怎麽都磕不下去。
“你且起來。”
陳曦蘭淡淡道。
“不,師父不收我,我就一輩子不起來。”
方傑面色堅定的搖了搖頭,拿出了他一向無往而不利的死纏爛打精神。
“你這樣只會讓我更討厭你。”
陳曦蘭眉頭皺的更濃了。
方傑一怔,仔細想了想,順從的爬了起來,他可不想還沒拜師就讓師父開始厭惡他,這對他可沒絲毫好處,至於拜師的事,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歸會有辦法的。
“那人是什麽人?”
陳曦蘭伸手一指,奇怪道。
方傑扭頭一看,差點沒笑噴了。
不遠處,方建國呆呆的站著,瞪大了眼一動不動,好像丟了魂般,還保持著剛剛見到陳曦蘭時的姿勢,徹底石化了。
方傑真是怎麽都沒想到他這個四叔竟然花癡到這種地步,他想也不想,一臉茫然道:“不認識,大概是路人吧,見到師父你一下驚為仙女,傻掉了。”
陳曦蘭微微頷首,不再理會,目光一轉看向方傑,蹙眉想了想道:“我聽小弟說過你,
國術不練套路,但想要有成就,便常常要在意念中演練,正所謂心與意合,便是此理,心中無拳,練到老也是枉然,意中無術,隻有挨打的份,由此而見你的資質不錯。” 方傑激動的滿面通紅,心中狂喜,哪知陳曦蘭話鋒一轉,又道:“天下資質好的人多了,難道來一個我就收一個,那我還不得煩死了。”
這話不啻於將他從天堂打到了地獄,令他面色蒼白,心中拔涼拔涼的,忍不住怨念,師父說話也太難聽了,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不懂得委婉。
“那你到底要怎麽樣才收我。”
方傑扁了扁嘴,哭喪著臉道。
“我這一門有五不收,心術不正者不收,膽小者不收,好勇鬥狠者不收,荒淫無度者不收,懶惰無毅者不收,我連你叫什麽都不知道,怎麽能胡亂收徒。”陳曦蘭搖著頭,見方傑那一副死了老爸的可憐樣子,面色不忍的歎了口氣又道:“這樣吧,你先跟我三個月,如果能讓我滿意收下你也無妨,不然,你便有多遠走多遠,別讓我再看見你。”
“真的。”
方傑驚喜的一躍而起,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遠處,已經回過神來的放建國心中苦笑不已,這人還真是夠古板的,這都什麽年頭了,國術都衰微到幾近無人了還抱著那些封建思想,這不傳那不傳,不過他也知道,越是這種思想守舊的人越是固執,勸也沒用,在他們的觀念裡,寧願傳承斷絕,世間再無這門技藝,也絕不會破壞門規傳給無德之人。
那簡直是有辱祖師。
“當然是真的,咱們現在就開始。”
見到方傑激動的眼中都有淚花閃爍,陳曦蘭不禁動容,點頭道,心中對於方傑的觀感已經有一些變化,這份對國術孜孜以求,熱衷喜愛的精神令她真的很欣慰。
如今這年頭,還有幾人喜歡老祖宗傳下的東西,人人都在向西看,幾千年祖先傳下來的東西卻都成了封建糟粕。
方傑一愣,頓時大喜,沒想到她這師父還是個急性子,連忙小雞食米般點著頭道:“好好好,咱們現在就開始,我都等不及了。”
“你且看好了。”
陳曦蘭微微頷首,上前到空曠處,兩腿突然分開,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微微仰視前方,整個人好像在拉弓般越繃越緊,重心不斷的後移。
“唰!”
風聲響起,她就好像繃到了極限的弓箭一下射了出去,這次換成了右腳在前左腳在後,再次弓步拉箭,如同剛剛一樣,在整個人繃到極限後又射了出去,這次又換回了左腳在前右腳在後。
陳曦蘭收身而立,深吸一口氣,竟好像龍王吸水般令雲氣化作兩道氣流倒卷入她的鼻孔,隨即又好像水箭般被她吐了出來,這時她身上竟微微有了汗水。
我日,成精了。
方傑瞪大了眼,滿臉的不可思議,心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看清了嘛,這是弓步,你莫要小看,這弓步站的時候頭要上領,脊椎要挺直,心意要空,前腿弓後腿繃,不斷的拉,專練人兩腿上的大筋,你天生發育不良,練這個最好,筋長力壯,元氣充足,整個人都會重新煥發出活力, 練的好日行百裡不是問題,姿勢不對站的不好反而會落下一身疾病,看著簡單練起來不是那麽容易的。”
陳曦蘭講解著,當即便手把手教方傑開始站弓步。
這一站,方傑才知道為何陳曦英當初要考核他的資質,這真不是什麽人都能練的,他站了七八次竟都站不出拉弓的感覺,幸好有陳曦蘭手把手的教他。
若是沒有師父教,練的時間長了還真是功夫練不成,要練出一身毛病。
漸漸地,方傑找到了感覺,幾個弓步拉出射出去就不行了,整個人都被汗水濕透了。
但累的同時卻讓他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舒爽感,好像渾身的汙垢都被清空了。
空靈!
通透!
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天色黑了下來。
“呵呵呵,教徒弟練功夫呢,天都這麽晚了,該歇歇了,我請你們吃飯吧。”
方建國終於鼓起了勇氣,湊上前羞答答的低著頭道。
“不必了,我從來不和不認識的路人吃飯。”陳曦蘭搖了搖頭,看向方傑道:“回去好好練吧,一個月之後再來。”
話落,身形展動,消失在夜色中。
“師父等等,帶我一程。”
陳曦蘭一走,方傑哪還敢多留,連忙大喊著追了上去。
“路人,我怎麽就成了路人了,方傑,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看我不活撕了你。”
方建國怔怔的站著,仔細一回味陳曦蘭剛剛的話,頓時反應了過來,面色瞬間陰沉的可怕,發了狂般大吼著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