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城。
日沉西山,石牆斑駁。城南,一個少年踏入茶肆。他身著青色俠客袍,腰挎刀匣,口中叼著一根無名枝葉。
“店家,泡壺青尖茶,再弄兩樣小菜!”少年吆喝,在茶肆一角坐下。
“好嘞!”茶博士去備茶水。
黃昏鮮有來客,偌大的茶肆空桌數張,唯有廳堂正中坐著一位少女,正閉目飲茶,一柄傘筒放在桌邊。
少年偷瞄過去,只見那女孩長得好生漂亮。烏黑的長發束起,肌膚玉白,一身白衣紅綢襯得她秀色動人。看她飲茶也優雅,舉落無聲。
少年看得出神,卻忽聞一陣馬蹄聲由遠至近,停在茶肆外。一個矮胖子大搖大擺走進來,身旁有兩名蓄須大漢同行。
那矮胖子看上去年紀不大,撐得銀色錦袍快要炸開。他隨手一揮:“喂!青尖,燒菜!”
“好嘞,少爺!”茶博士點頭哈腰。
這胖子究竟何人,難不成是哪個地主的傻兒子?少年坐在角落憋笑。
矮胖子朝茶肆正中的空桌去,卻發現有人佔了。正欲發怒,見是一位貌美女子,他轉怒為喜,輕咳兩聲對同行大漢道:“你們倆先回去。”
“可是少爺,老爺讓我們保護你,不得離開半步。”一名大漢說道。
看著跟自己幾乎貼身的大漢,矮胖子一陣心煩,揮揮手:“去去去,煩死了!回去!”
兩名大漢也不敢惹主子生氣,隻得先行離開。矮胖子又恢復笑容,幾步走上前,在那少女面前坐下,撩撩自己額前幾綹發絲:“這位姑娘,面生啊。”
少女眼都不抬,也不答話,自顧自品茗。
矮胖子覺得沒面,卻不惱,又道:“我從城外回來,老遠就聞到一縷暗香,正疑惑,卻是不知不覺被那暗香引領至此。這才發現,原來是姑娘你身上的香氣。”
少女柳眉微蹙,瞪了胖子一眼,胖子卻十分開心。坐在角落的少年隻覺看不下去,當下拍響木桌上前:“喂,胖子,你能不能離這位姑娘遠一點?”
那胖子見有人竟這般與自己講話,氣得也一拍桌子站起,卻發現自己比面前少年矮了半個頭。他愣了愣,表情惡狠狠的:“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
“我才不是毛頭小子,我叫林葉!”少年雙手叉腰,口中枝葉一吐,粘在胖子臉上。胖子哇哇大叫後退幾步,狼狽地抹臉,惹得少女哈哈一笑。
“臭小子,你今天完蛋了!”胖子隻覺顏面盡失,欲撲上前揍人。林葉後撤一步,手按腰間刀柄拔出,大喊:“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用這無影刀給你剃個兒童頭!”
少女和胖子都是一驚,四目緊盯。
沒有刀刃,空有一柄。
少女“噗嗤”笑出聲。那胖子神情緊張,慢慢向前挪動,喃喃道:“這就是無影刀麽?只見其柄,不見其刃,莫非少俠你就是……”
胖子忽然前腳一蹬,猛地將林葉踹飛,撞得木桌散架:“你就是個弱智!哪來什麽無影刀,騙誰呢!”
林葉痛苦地捂著胸口咳嗽兩聲,五官扭成一團,沒想到這胖子腳力竟如此驚人。
“喂!你怎麽欺負人呢?”那少女見狀不笑了,起身指著胖子鼻頭大喊。
胖子又喜笑顏開:“喲,姑娘,沒想到你不禁生得好看,身姿也是如此……”
“滾!”少女一聲怒喝,同樣一腳蹬上胸口,竟是將胖子踹出茶肆外!
茶博士早就嚇得躲在櫃台後,
低聲念叨著“和我沒關系,和我沒關系”,身子篩糠一樣抖個不停。林葉躺在殘木間,看傻了。 那胖子在茶肆外鬼哭狼嚎,卻是一個翻身就起來了。他有些忌憚,隻得在門外放狠話:“你們算是得罪錯人了!有本事,走著瞧!”說罷便灰溜溜跑了。
“還怕了你不成。”少女一翻白眼,又連忙走到林葉身前,“少俠你沒事吧?”
少女正欲攙扶,林葉卻自己爬起,清清嗓子,抱拳行禮:“姑娘不必言謝。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我應做的。”
那少女又好氣又好笑,說道:“我為什麽要謝你?明明是我替你解圍,你不謝我就罷了,怎還這般無賴?”
林葉嘻嘻一笑,小聲道:“姑娘,我也要面子的。”
少女被他這無賴勁兒逗樂了,笑著說道:“行,那就多謝少俠……”她看了看林葉手中的刀柄,“多謝少俠拔柄相助。”
“沒有,沒有。”林葉擺擺手,“敢問姑娘尊姓?”
“免尊姓蕭,單字晴,蕭晴。你剛才說你叫什麽來著?”蕭晴問道。
林葉拍拍胸脯:“我叫林葉!樹林的樹!樹林的……葉!”
蕭晴被逗得笑出聲,半天直不起腰來。林葉也撓撓頭,心裡美滋滋。 待她緩了片刻,林葉才又問:“那蕭大小姐,你是來青岩城遊玩嗎?”
“別叫我蕭大小姐,難聽,就叫我蕭晴。”蕭晴點點頭,“不錯,聽說明夜有花燈宴,我便偷偷從家裡溜出來了。”
“原來如此,花燈宴確實有趣,我也喜歡。”林葉說了句違心話。
“那你也是來看花燈宴的嗎?”蕭晴問。
“我啊,我隻是途徑此地,想著休息一晚明早出發,回去看看我師父。”林葉道。
“你師父?難道你會武功?”蕭晴有些不相信,“看你剛剛那狼狽樣子,你那無影刀不會也是你師父教……”
“我師父很厲害!那無影刀就是他教的!”林葉忽然有些不悅。他討厭別人評判他師父。
蕭晴愣了愣,心知自己說錯話,便擺擺手道:“好好好,我不說了。”
林葉歪了歪嘴,呼氣去吹自己的頭髮。蕭晴又說道:“林葉,若是不急著趕路,明天我們一起去看花燈宴如何?”
一起?花燈宴?
林葉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和這位貌美的姑娘一同去賞花燈,那恐怕真的是再活二十年都沒有這般沒事了!
“我不去。”林葉說道。
“為什麽?”蕭晴疑惑。
“我沒錢。”林葉翻開褲袋,隻有兩根毛線。
蕭晴無奈地笑笑:“賞花燈又不用錢。不過你既然沒錢,剛剛又吆喝著要店家泡茶上菜?”
林葉恍然大悟般一拍手,說道:“你提醒我了。”說罷,他一溜煙跑出茶肆,也不顧身後少女呼喊,就這麽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