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連門達也砍,就是在錦衣衛裡,也是有點說不過去。
當下點了點頭,道:“老大人轉一轉就走吧,今晚屬下出來肅清地面,起了誤會就不好了。”
門達也甚光棍,答道:“如此,咱們一會就走,絕不會叫你為難就是。”
“嗯,如此多謝大人了。”
張佳木站起身來,就要告辭。
“慢著。”門達把他叫住,臉上浮出笑來,他道:“下頭西南角上坐的那夥,不是咱們的人。”
一句話就夠了,張佳木笑道:“好,我省得了,大人在此慢用。”
說罷,他挺身下樓,到了樓下,正好又進來一夥漢子,鮮衣錦服,神氣的緊,大搖大擺的就向西南角去了。
張佳木一眼認出這群是誰,心頭大喜,指著他們叫道:“來呀,把這夥不法奸邪給我拿下!”
第094章斷手
“喲,這不是小張百戶麽?”
張佳木一聲吆喝。任怨一夥立刻衝了進來,將酒樓西南角的那一夥人都圍了起來。那夥人倒也不亂,打頭的是一個戴著大帽穿著葛袍的中年漢子,瓦刀臉,三角眼,山羊須,長的還真夠討人厭。
此人倒是認得張佳木,原來就是張軏都督府的門政,前兒晚上去議事,這夥人倒是把張佳木好一通奚落,顯然,這些豪奴並不把張佳木這個錦衣衛百戶看在眼裡就是了。
人長的討人嫌,說話也挺得瑟,雖被圍著,卻還是趾高氣揚的道:“怎麽著,沒認出咱是哪個府上的?拿我們,小張百戶,怕你拿了還要乖乖把咱給送回去。”
“送回去不說,還得給咱老爺嗑頭賠罪。”
“沒錯,不然不算完。”
“給咱們嗑頭就算了,咱當不起。張百戶好歹也是個官兒,哈哈。”
一夥豪奴議論紛紛,西南角上還有幾桌人,開始被圍時都是臉色一變,聽著他們議論,才知道喝令拿人的不過是個從六品的試百戶,這一下,那夥人也都面露不屑之色。
一個從六的試百戶,和那些兵馬司的指揮一樣,都是芝麻大的官,雖說錦衣衛不比普通武官,但在這些依附豪門的人眼裡,錦衣衛的武官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
周毅動手最早,聽著這些人胡言亂語,別人雖氣紅了臉,但沒有張佳木的命令,都無人動手,周毅脾氣不好,對張佳木還沒有什麽敬畏之感,聽著這群人說的不象,立刻上前,一推一按,最先開口的那個姓楊的漢子已經被按翻在桌上。碟兒盤兒杯子碗筷撒落一地,湯汁肉汁菜汁鹵煮淋了一頭一臉。
“嘿,姓張的,你這兔兒爺還敢和爺們動手啊?”
姓楊的嘴越發臭了,張佳木臉一沉。原要下令掌嘴,心裡突然起了一個念頭,想了一想,覺得沒有什麽要緊,於是沉著臉喝道:“臭嘴,膽子也憑的大。”說到這,他頭一歪,喝道:“你們全是死人?”
莊小六幾個心裡雖然不明白什麽叫“主辱臣死”,但張佳木受了氣,他們定然不好過的道理還是懂的。況且莊小六斷指在前,大夥被關起來狠操在後,這夥坊丁都一肚皮的火氣,這會被張佳木一喝,一個個如狼似虎的撲過去,對方一共才十來人,張佳木帶來的坊丁和校尉全是好手,各人配合默契,早就相好了對頭,一聲吆喝,兩人一組撲將過去,對方紛紛被按倒在地。雙手反剪,立刻就全被控制起來。
這邊鬧騰著,酒樓裡的食客倒是全部安坐無事的樣子,有幾個大漢還好整以暇的喝了幾杯酒,一副看戲的模樣。
張佳木掃他們一眼,對著按著都督府老楊的兩個坊丁道:“他最不象話,
先砍了他一隻手再說。”此令一說,任怨幾個臉色都是一變,只有退回身來的周毅笑了一笑。
兩個坊丁倒是沒有一點遲疑,姓楊的還在破口大罵時,一人按住他身子,另外一人按住他的左手,然後掏出一柄短刀來,向著張佳木叫道:“大人,砍左手,成吧?”
正是體壯如牛,脾氣直爽粗暴的黃二,張佳木差點笑出聲來,他揮手道:“管你砍哪隻手呢,隨便好了。”
“好勒!”黃二獰笑一聲,相了相位置,手中短刀一舉,再狠狠往下一落,一陣血光濺起,通的一聲悶響,一隻手腕已經落在地上。
“天爺,還真砍啊!”
別說旁人不信,就是被砍了手的姓楊的豪奴也是不信,剛剛說要砍手的時候。他還不停的大罵,揚言要叫張佳木吃不了兜著走,這會他先是呆呆的看著手腕斷處,楞了好一會才感覺到手腕處的巨痛。
接著就是一陣殺豬般的嚎叫,各人正嫌耳朵癢癢,不遠處“撲通”一聲,原來是酒樓的白掌櫃嚇暈過去,一頭載到在了地上。
“叫他別吵了。”
張佳木也聽的不耐煩,向著黃二吩咐。
黃二這種粗胚對張佳木的命令是從來不做細致思考的,聽到張佳木的吩咐,他立刻反轉刀柄,這刀柄上原鑲嵌著鐵環,他連搗幾下,那廝滿嘴牙都被敲了下來,受到如此打擊,雖然還痛的發昏,可是再也不敢叫了。
場面如此血腥可怕,這下酒樓裡的那些人可再也不敢留下來看熱鬧,誰知道這位百戶大爺會不會把他們也抓了砍手?
當下先是門首的人偷偷溜了,再就是其余座位上的漢子一個個站起來跑路。
“都把帳給我結了啊。”
張佳木閑閑的吩咐一句,聲音不大,還挺溫和,但那些大漢一個個都忙不迭的從懷裡掏出散碎銀子來。還有一個家夥掏出一個五兩重的大銀,看看四周,咬一咬牙,也順手丟在桌上,然後大步開溜閃人。
“剩下的每人十棍,打完叫他們走。”張佳木淡淡吩咐,道:“下次再見到,就不止十棍這麽簡單了,誰膽子大,就再來!”
坊丁們都帶著短斧小刀,沒帶棍子。校尉們有一些帶了棍子,聽到吩咐,先是一棍打在人的胃部,打的人兩眼發黑,痛的叫也叫不出來,接著按翻在地,左邊一棍,退後,右邊一棍,再退後。
棍棍見肉,三棍之後,皮開肉綻,五棍之後,見骨,十棍之後,受棍的人已經打暈翻過去。
錦衣衛原本就是掌廷杖事,衛裡用棍子打人的好手不要太多。很多專司其職的都有一手絕活,打成內傷,絲毫沒有外傷是一種,打的鮮血淋漓,但傷的不重也是一種。象眼前這種,外傷重,內傷也不輕,十棍之後,要了人半條命下去。
十幾個人,沒一會功夫就打完了,酒樓外頭擠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除了打人的聲響,硬是沒有一點聲音發出來。
“走,繼續看有沒有不長眼的。”
打完之後,張佳木帶頭先走,留下一群呻吟著的豪奴軍漢,他想了一想,拋下一錠二十兩的大銀,對著姓楊的豪奴道:“為什麽只打別人棍子,卻砍你手,碎你牙。你回去自己個好好想想吧。這銀子給你養老用吧,沒了手,以後謀生怕是難了。”
“呃,呃……”姓楊的嘴裡含糊不清,不知道說些什麽,但眼裡的怨毒之意,卻是一眼就能看的清楚。
“無所謂,老子才不管你是不是改過。”張佳木笑笑,道:“不過你要記著,下次再犯在我手裡,可就不只斷一隻手這麽簡單了!”
說完,他抬腳便走,到門口時,看著嚇的半死的老白掌櫃,還有一群面無人色的夥計,張佳木道:“因禍得福啊,我看今天的酒帳,你們是大有賺頭。”
“是,是是,蒙大人關照!”
大冷的天,白掌櫃一頭一臉的冷汗,聽著張佳木的話,再看看一桌一地的碎銀,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走吧,繼續肅清坊內奸民!”張佳木冷笑一聲,大聲道:“我可不管來的都是什麽背景,正南坊是我所管,在這裡出入,不管你甩誰的牌子,先得問過我同不同意,我不同意的,打折了腿腳丟出去!”
酒樓裡橫七豎八打翻了一地,還有人趴在地上找自己的碎牙,這場景要多血腥就多血腥,在場的人到現在才醒悟過來,小張百戶雖然平時看著和氣,臉上還笑咪咪的,但說來說去,他還是錦衣衛的百戶,大明天子的鷹犬!
臨行之際,張佳木抬頭看了一眼樓上,影約看到門達的臉在二樓窗前一閃而過,他微微一笑,心知這位老上司也知道輕重了,一會他走,門達想必也會離開。至於下一步如何,總得和身後的大佬們商量好了,或是想法擺平了正南坊再說。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大爺我就是和你們敷衍,說什麽是什麽。但到了時候,就得顯顯風骨,擺擺實力。不然的話,就真的把大爺當小蝦米了?辛苦經營幾個月,校尉們賣力,坊丁們賣命,麾下一群過的去的兄弟心腹手足,還有坊裡幾萬百姓的熟悉的擁戴,那些坊裡潛伏的勢力,神頭鬼臉的江湖道上的朋友,哪一個敢不甩正南坊張百戶的牌子!
有實力就是要用的,藏著不用,還真的以為張百戶是泥捏的不成?
至於後果,他早也想好了,現在這會正是大亂鬥的時候,各方勢力盯著正南,他越強勢,就顯的正南這裡他罩的住,在這種當口,是不會有人想辦法來對付他的。
“九哥,我是不是挺殺伐決斷的?夠威風吧?”
走在黑漆漆的小巷子裡,時不時傳來錦衣衛用大棍痛毆生臉大漢的響動,還有坊丁們用小刀短斧招呼對抗者的劈砍,張佳木和任怨一人一盞燈籠,信步悠然而行,仿佛就在自己家的後花園裡散步,所不同的,就是沒有盛開的紅梅,反而是鮮血淋漓,到處都是猙獰的面孔和飛濺的鮮血,再加上慘嚎厲叫,頗殺風景。
“是挺果決。”任怨遲疑了一下,又道:“就是感覺陌生了一些。”
張佳木哈哈大笑,摟著他肩膀道:“陌生個啥子喲我的九哥,我還是一樣的。”他想了一想,終道:“就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終不能同草木同腐,九哥,你看吧,我走上這條道,是對是錯,但將來,咱們準定不會後悔!”
第095章夜行
“老伯爺,這太過分了吧?”
張軏氣的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在他身後,跪著裹著一隻斷腕的家奴,還有十來人,都是鼻青臉腫,一個個人頭豬臉,真是淒慘極了。
“是挺過份。”王驥看的快要笑出來,但臉上卻嚴肅極了,他道:“佳木鬧的太不成話,我要管他。”
“是啊。”張軏怒道:“這會都快子時了,他還帶著校尉坊丁,鋪舍火夫弓手都叫他調集出來了,整個坊裡弄的雞飛狗走,這成何體統。”
“況且。”張軏放低聲音,道:“伯爺,下官召集人手進坊,總是為了……”他輕咳一聲,道:“總是依著伯爺的計議行事的啊!”
這一點,王驥當然知道。但老實說,要他對這一群豪奴有所同情。或是和張軏這樣的紈絝子弟,這些純粹不知禮儀進退的武夫同進退,雖然他自己現在也是軍功伯爵,亦是宣力武臣,但心理上,還真的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純粹的武臣就是了。
所以對這些人被張佳木打,王驥只是覺得張佳木手段頗狠,但要他對眼前這些人生起同情之心,還是免了。
他頗有點厭煩的道:“都督有所不知,今晚……”說到這,王驥看看張軏,張軏會意,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出去,王驥才接著道:“今晚徐大人要進南宮,張百戶跟隨。所以,他今晚要把坊裡肅清一下,無可厚非。”
張佳木正是抓住王驥這個心理,所以才行事無忌。這會兒,說出這個理由來,張軏也是無話可說,恨恨想了半響,才道:“既然如此,他也不該用這麽狠的法子對我的人。大人,如果此事沒有個交待,下官日後會叫此子還一隻手來。”
“你可別胡來。”王驥知道他的紈絝脾氣當然是說到做到,他道:“我知道尊府不是等閑人家。怕是連我老頭子的話也未必放在眼裡。但我要有言在先,張佳木此子,背景並非是足下想的那麽簡單。”
“哦?”張軏並不服氣,他家自然不是普通的將門,他先君榮國公,先兄英國公都是國之柱石,勢力龐大,現在張家的這種勢力一部份歸於英國公府, 還有很大一部分落在他的手裡,所以他才這般硬氣,而且有資格在立儲廢立大事裡想爭一杯羹。聽著王驥說話,他冷笑道:“一個錦衣衛校尉的兒子,會有多大的背景,請老伯爺教教我。”
“呵呵,你不信,老夫亦是無法。”王驥一臉懶得多說的神情,他只是道:“請尊府上下好好想想,為什麽這個小百戶從軍余一路青雲直上,當然,佳木能力出眾,性子穩又狠。遇事果決又縝密,老夫也多年沒見過這麽出色的後生。但一路過來,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太順了一些。”
不用多想,張軏雖然是紈絝,但也不是白癡。父兄余蔭提調,畢竟也不是普通人家。他思想了一想,就明白過來了。
張佳木一路向上,遇著的都是貴人,很多事都無巧不巧的落在了這個小百戶的頭上。而且,遇到事情總是能逢凶化吉,轉危為難。就算是能力太出眾,但京師是什麽地方,豈能由一個校尉的兒子這麽得意?
別說是校尉之子,就算是百戶,千戶,在京城這汪水裡,也只是小魚小蝦罷了!
“好,老伯爺提調之恩,下官明白了。”
張軏明白過來,也就不多問了,再問犯忌,老王頭現在這麽說已經是太露骨了。估摸著,是這老頭兒怕他鬧事壞了大事,這才如此安撫。
出得伯府大門,一群家將圍過來,“老爺,派人去拿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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