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夜對一個本地的將領林福問道:“林將軍,方圓五百裡的山賊可都在這白雲山之上?”
林福道:“不錯,鳳凰山的李水俱、靈泉寨的金鳳吟、黑牛山的郭琪、白雲山的趙義,都在此山之上,張大人完全可以一舉殲滅他們,這功勞可不小啊!若得朝廷嘉獎,還望張大人不要忘了為我美言幾句。”
“哼!賊匪還未除去,你就想著爭功奪利,難怪你們用了這麽多年,都鏟除不掉這些匪寇!”張叔夜冷冷聲說道。
林福自討沒趣,低頭不在言語。
張叔夜是北宋赫赫有名的忠臣、廉吏,對於剿匪一事自然是無比的重視,而對於官場上的逢迎,卻是毫不在乎。天馬上就要黑下來了,雨水停歇,白雲山上已是屍橫遍野,趙義手下的三十幾名武將也只剩下不到十人,活著的兵卒也不到三分之一了。
李水俱與郭琦也好不到哪裡去,也是折損大半、個個帶傷。
李勝看到了山下的人馬,忙對李水俱講:“爹爹,不知道山下是些什麽人,如果是官軍,那我們就完了,不如暫且和他們罷戰,合力對付官軍怎麽樣?”
“吾兒說的有道理啊!”李水俱一刀撩開馬橫,道:“黑大漢,你且停住,山下有大隊官兵,待我與你家大王商議一下!”
李水俱隨後又揮刀大喊:“鳳凰山的弟兄停手,不要再打了!”
趙義早就看出山下有情況,只是郭琦為報殺父之仇,緊逼自己、苦苦不肯停手。這時李水俱飛馬過來,一刀撥開了郭琦,道:“快停手!再不停手我們就都死在這裡了!”
郭琦火紅的眼珠子瞪了一眼李水俱,收起兵刃。
“你就是白雲山新的大王?”李水俱問趙義。
“哼!不錯!”趙義冷瞧著這個搶佔自己‘老窩’的對手說道。
李水俱指了指山下,道:“本來我是一個只知道的殺人,不知道講和的莽漢,但是現在的情況很不一般,山下的官軍不下兩萬人,已經把白雲山圍得水泄不通,如果我們不化敵為友、聯合起來對付他們,那麽今天我們誰也別想活著走下這白雲山。”
軍師吳亮在兩個頭目的保護下,在剛才的混戰中並未受傷,吳亮走上前來,道:“他說的不錯,我們現在只有聯合起來,共同對付那些官軍才是上策。”
趙義雙手交叉在胸前,眯著眼說:“李大王,聯合對敵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們兩個誰來主持大局呢?”
李小廣道:“小子,看你毛都沒長齊,能主持什麽大局,當然是聽我伯父的了!”
馬橫狠狠地瞪了李小廣一眼,道:“說什麽呢!這裡是白雲山,我們的地盤!當然是我們陸大王說了算!”
這時,山下官軍點起火把,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李水俱看這陣勢,不像以前的剿匪兵、只是做做樣子那麽簡單,而是真的要圍殲我們。
李小廣想與馬橫爭辯,李水俱喝止住他,忙對趙義講道:“官軍已經開始攻山了,誰主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們怎麽才能擊退他們、打敗他們。好,白雲山的地形你們最為熟悉,我就暫時聽從你的調遣,合力擊退他們。”
趙義聞言,馬上高聲道:“白雲山的兄弟們,現在幾萬官軍已經攻上山來,希望你們暫且放下與鳳凰山的仇恨,聽從我的安排,與他們一起擊退官兵。鄧淵兄弟,你馬上派出騎兵,裝備上索天工為我們打造的一千支弓弩,衝擊那些已經攻上山來的官軍。”
鄧淵領命而去。
“馬橫,你夥同李小廣,率領步兵埋伏於各大險要的道路,伏殺他們!”
馬橫領命而去。
“秦爾可,你馬上夥同李勝,在白雲山幾處高坡之上,用巨石抵擋那些已經衝至半山腰的官軍。”
秦爾可領命而去。
趙義還想再做安排,但是張叔夜的官軍來勢凶猛,趙義派去的幾撥人馬尚未就位,就已經有幾股官軍衝上山頂了,趙義看了軍師,看了看李水俱,想征求他們的意見。
李水俱長長歎了一口氣,道:“陸大王,我們現在只有衝破他們的包圍,棄山而逃了。後山的官軍最少,我們就從後山撕開一條路衝下山,別某他處安身吧!”
軍師吳亮道:“不可,古人雲,退則亂,亂必敗,你要知道官軍要的不是這個山頭,而是我們的人頭,你就是退走了,他們也會窮追不舍,那我們還不如與他們分個勝負,鬥個魚死網破!”
趙義道:“李當家的如果怕這些官軍,自然可以帶領自己的人逃命。”
李水俱冷冷道:“哼!不知道深淺的家夥!來人,喚回李勝、李小廣,我們從後山撤退。”
李水俱匯合李勝、李小廣後,從後山突圍衝殺出去。
張叔夜知道情況後,馬上派出一半的人馬追擊。果如吳亮所言,退則亂,亂必敗。李水俱的人馬跑出去不久,就被官軍盡數圍殲了,李水俱、李勝、李小廣、郭琪被俘。
趙義更是慌了手腳,本來想激怒李水俱,讓他打消了退走的念頭,可是這個老東西竟然不上我的當,說走就走了。眼下就只有我和金鳳吟靈泉水寨的人了,加起來不到五千人,剛才與李水俱的人惡戰了半天,是又累又餓,而且很多人都已經受了傷。
趙義握住金鳳吟的手,道:“把你害到這個地步,你怨不怨我?”
金鳳吟道:“我既然嫁給了你,還說什麽怨不怨的。再說,我們這條路,是一條不歸路,既然走上了,早晚會有這一天的、早晚會有盡頭的。”
“不,你相信我,這條路我會帶你永遠走下去了,他的盡頭不是被滅亡,而是到達最燦爛的巔峰……”
金鳳吟甜甜一笑,道:“先不想那什麽‘燦爛的巔峰’,還是先想想對策,應付這些官軍吧!”
金鳳吟很少笑,但她一笑,醉人心脾。
…………
“哎!姓陸的,她是誰?你們靠那麽近幹嘛!”孫三娘氣呼呼的走了過來,“我可說了,如果你敢喜歡別的女人,我就把你剁了!”
金鳳吟看到孫三娘,聽她這麽說,心裡也是很納悶,問道:“陸郎,她又是誰?”
趙義心想完了,她們倆怎麽碰到一塊去了。
誰都說我只能喜歡她一個人,我趙義是那樣的人嗎?
我趙義是一個女人就能滿足的人嗎?
“哎,這個,這個我們以後再說哈!現在我們退敵要緊……小心……”
“小心……”
趙義看到兩個官軍手持長矛,從後面要刺孫三娘,大喊一聲提醒她。
孫三娘也看到一支冷箭從側面射向趙義,也大喊一聲。
兩人幾乎同時叫喊出來。
孫三娘立即飛身而出,擋住那支冷箭,後面兩支長矛又噗噗的刺將過來,她的後背疾噴出兩道鮮血。
“三娘……”孫三娘當場氣絕,趙義心痛如刀割。
其實,趙義以前做公子的時候,雖然有過八個老婆,但那全是做縣令的爹爹陸基基給自己定下的親事,自己也沒有真心喜歡過任何一個老婆。
一月前郭蕭洗劫了縣城,導致趙義與八個老婆失散,可是趙義一點心痛的意思都沒有。
然而看著孫三娘這麽死去了,說是心如刀割一點都不過分。
金鳳吟看到這個局面,看到孫三娘死了,也沒有再多問,只是保護著這個傷心的都已經失去防衛能力的丈夫。
官軍人數實在是太多,而且都是從各地調遣來的精兵,白雲山的人實在是抵抗不住。混戰一夜後,地上的屍體像一層棉被,包裹住了這個美麗的白雲山。
白雲山的人基本上全軍覆沒,只剩下十幾名頭領和不到百名兵卒。
趙義絕望了,後悔自己不該主動挑起戰事,去攻打黑牛山,也不該義氣用事,火拚李水俱。但什麽都晚了,山寨失了,自己的上萬兄弟也都戰死了……
幾名頭領向趙義征求意見:“大王,我們趕緊殺出去吧!不然就一個都活不了了!”
趙義背著孫三娘的屍首, 一臉憔悴相,說道:“好,大家保護著軍師等人,跟我向外衝!”
張叔夜站在高處,看到趙義要突圍,連忙下令團團包抄住他們,不得放走一個。
趙義手下剩余的一百多人,聚集到一處,邊殺邊退,張叔夜的官軍一層層的圍困住他們,形勢不容樂觀。
眼看著天色大亮,又有幾十人死去了,趙義的心那個痛啊!他抓住金鳳吟的手道:“禍由我起,不關你們靈泉的事,你帶著自己的幾員女將先逃吧!我保護著軍師等文人隨後就到,不用擔心我。”
“這個時候了,還提什麽靈泉寨、白雲山!分那麽清楚幹什麽!你是不是想對我撒手不管啊?如果你是這個意思,我馬上走!”
趙義歎了一口氣道:“好,既然你不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裡好了!”
雷聲一震,又是一陣大雨,屍體、鮮血紛紛衝下山去,好像昨晚什麽也沒發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