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吳越朝廷裡,有個人打了一個大噴嚏,他仰頭看看天:“怕是,明天要有暴風雨啊……”
威英縱是個為人很低調的人,身為禁軍都指揮使、右千牛衛大將軍,統率吳越國主錢元灌親衛的青羽禁軍,被眾人尊為文武雙全,號稱是吳越國第一武將
不過,威英縱知道他不是,比起戰力,他或許和曾彬炳不相上下,然而比起權謀和官場經營,他根本不是曾彬炳的對手,敢稱文武雙全,卻不敢稱第一武將……至少,曾彬炳活著的時候,他不想要這個稱呼
而且統領兩萬青羽禁軍這個位置雖然夠高,但是也夠危險,稍有不慎,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背後捅他一刀,所以,他兢兢業業,凡事低調
然而,他忽然聽說曾彬炳死了……而且罪名是叛國
他不由得覺得這個世界真是時世難料,曾彬炳如果造反,威英縱不會奇怪,然而曾彬炳竟然是私通南漢,借兵造反,反而被南漢亂兵殺死……曾彬炳怎麽可能這樣笨
而為了殺敗那南漢大軍,武勝軍的五大將竟然死了四個,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只是那問題離他還遠,不過他現在要做的只是趕快訓練禁軍
因為他知道,如果那個人開口讓他出兵壓製武勝軍,他要壓製得住
吳越的內部潛藏的波瀾,隨著曾彬炳的死,都在蠢蠢欲動
曾彬炳的武勝軍在吳越七節度中掌管三州地界,其實力僅次於駐防京城的安國錦衣軍,武勝軍節度使又稱婺州節度使,下轄婺、衢、睦三州,這三洲的油水有多大,大家心裡都清楚
而且對於武勝軍的兵權,恐怕更是有許多人在垂涎
所以,當有人在這個暴風雨的深夜來拜訪他,他並不吃驚
威英縱在睡房中就感到了那濃烈的殺氣,他起身,並沒有急著拿兵器,他知道那殺氣只是在表達一種威懾,如果自己急著去抓兵器,只能說明自己氣勢已經被人壓服了
“在下是烈山幫舊部,”
“烈山幫不是已經被尊武會滅了嗎,你們是想找新的靠山,還是要改投門庭,強盜變成官兵,”威英縱淡定地看著此人,他知道敢於自報家門的人往往比較麻煩,因為如果談不攏,對方為了滅口也會對他下手
來人一臉從容:“在下是想和文將軍談筆買賣,我先開出條件,您自己掂量值不值,”
“哦,說吧,”
“曾彬炳大人有遺物留下,他和文大人的交情不錯,似乎還約定了什麽事情……至於到底約定了什麽事情,小人不敢說……不過,曾彬炳送你的那一箱黃金和一箱珠寶,大人不會說自己沒有收下吧,”
“……你們有什麽條件,”威英縱知道曾彬炳的死所引發的漣漪開始顯現了
“幾萬把兵器而已,江湖人只是求財,買兵器的錢,我們也肯付出,十兩一把,工本銀子肯定是夠了,庫裡重新補齊只是花些時間……”蒙面人的口氣很鎮定,甚至透著一點戲謔,他知道他在給威英縱出難題
“……如果我不答應呢,”威英縱的額頭上,青筋在跳動,他忍不住用眼角瞄著腰刀所在的位置,他知道,不動手是解決不了面前的難題的
然而,對方接著的一句話,改變了威英縱要動手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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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窗外的雨,還下得很猛烈,時不時有雷電劃破天空
遠在尊武會會長趙義的府邸,孟夫人犁半蓉在照鏡子,她知道自己的樣子有些變了,不再像最初那樣滿是煞氣
結婚,對於女人來說,真是一種巨大的轉變啊…………
如果,那天在船上,自己堅持殺了趙義,那會是怎樣一種結果
也許,自己會和肇光亮帶領的飛塵部隊鬧個同歸於盡吧,或者,自己回到齊天閣,依然被人叫做“三當家”的
犁半蓉不是甘居於人下的人,所以那一日,趙義說娶她做幫主夫人的時候,她動心了
不是為了趙義,而是為了幫主這個位置……如果幫主死了,幫主夫人或許也可以變成幫主,至少比三當家的變成大當家的容易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趙義的圖謀竟然比她的野心還要大
在楚國設立兵馬私塾,在北國供養一支部隊,期待有一天裂土為王,再回吳越殺掉一直壓製壓榨江湖勢力的曾彬炳,私通南唐,甚至還有自己的舊部在南唐當水軍騎兵
這是驚人的霸氣
當趙義幫一切打算都告訴她的時候,她很激動,然而,等真的靜下來,她忽然有些怕……
她並不是怕尊武會或者說烈山幫越來越大,她怕的是幫裡如果還有人想取趙義而代之,會砍了趙義的頭,順便也砍了她犁半蓉的頭
因為,比起當初那個被曾彬炳壓榨的時代,當時的烈山幫幫主的位置只能說是一個受夾板氣的位置,而現在這個尊武會首領的位置,卻真的是權力驚人,擁有的財富也一定會越來越驚人
而趙義這樣一個沒有什麽武功的人,怎麽可能接著壓在那些桀驁不遜之徒的頭上
她看到了有人用我能取而代之的眼神偷偷望著趙義
高處不勝寒啊……
趙義沒有想到自己得到最大自由的同時,自己也失去了最大的保護
曾彬炳死了,壓製烈山幫的人沒有了,飛塵也不再是不得志的江湖客和喪權兵……也許,只有那些死囚還對趙義完全死心塌地吧,然而,那些人是實力最弱的
趙義,就像一個人得到了最威猛的兵器,憑著聰明去斬殺了妖怪,但是這兵器卻想自己當主人
犁半蓉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是提醒趙義還是……先下手為強
她回頭看看床上,趙義並不在,趙義在養元緯那裡跟著督造賭船的最後拚合,再有三天,賭船就可以下水了,接下來,就是日進鬥金的日子到來
那時還會有人願意跟著趙義冒險嗎
守著賭船大秤分金,和把金子投到北國的墾荒圈地上去,別人也有跟他一樣豪賭天下的野心和膽量嗎
犁半蓉知道趙義不是池中物,但是他飛得太快了,沒有發覺,那些水已經被他拋得太遠……甚至他的飛塵也在脫落……
正在跟養元緯看造船的趙義不知道犁半蓉在想著關於他的動向,他還在想著正要經營賭船,該調多少金銀去支援北國
養元緯在他身邊,看著他目光閃爍匆忙熱情,心裡大為興奮:“幫主,你這些天,跟著賭船沒日沒夜的,不覺得累嗎,”
“哈哈,雷壇主,那可都是錢啊……每塊木頭搭到這船上成了甲板,都是咱搖錢樹的一部分啊……”趙義興奮得手舞足蹈,少年人的心性不改
“……幫主,我想,終於可以把烈山幫原本的秘密都告訴你了,”
“啊……我都忙忘了,對對對,你快說,”趙義殺了曾彬炳,推戊明旭上位後,心裡已經什麽都不怕了,要不是養元緯提起烈山幫的秘密,他還真是把這件事情都拋到腦後了
“烈山幫控制各地的時候,編排了十三堂,但這是明堂,而實際上,烈山幫裡最得幫主親信的人是烈山密使,管刑罰的沙仁通,管訓練的我,管救治的是蕭平凝的父親,還有兩個密使,一個雲遊四方,收集天下山水的地圖,以便有朝一日能舉兵天下時,任何一處山川,該如何布陣都清楚,還有一位密使是修煉仙家寶物的,他曾經把烈山幫的五十名死忠的戰士集中到一起,煉製他們的魂魄在一起,就是你手上的那枚黑玉哨子,留在幫裡做鎮幫寶物利器,據他說,吹起那哨子,可以讓猛士降魂,附身在附近的人口,甚至石像佛像上,來保衛拿著哨子的人,”
“不會吧,竟然是招來鬼魂啊……我終於明白什麽叫搞什麽名堂, 玩什麽暗鬼了,”趙義這時又湧起了興趣,忍不住把哨子拿出來把玩
“幫主,但是這法寶在我們普通人手上,只能用三次而已,若是在吳小四那樣的修道人手上,可能更厲害些,那兩位密使多年來下落不明……其實,烈山幫能給幫主的秘密力量,也不過是我保管的一些秘密庫銀和地契,蕭平凝家有些上等密藥,沙仁通可能還訓練了些殺手,不過,比起現在的賭船和飛塵部隊來說,都不算什麽了,”
養元緯忍不住感慨起來,不久前,自己還以為那些都是可以讓趙義羨慕而需要的力量,如今趙義自己建立起來的勢力,遠遠超過烈山幫的全部實力,養元緯覺得只有趙義這樣的人才能達成天下爭霸的霸業,黃巢軍的舊夢,可能就會由這個少年來達成
趙義把哨子在手上顛了顛:“還有一次救命哨可以吹,不過最好是用不上,呵呵,曾彬炳都死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我就帶著大家賺錢,圈地,圈地,賺錢,賺錢,也許,不知不覺就足夠把天下的地盤都圈到我們手上了,是吧,養老爺子,對了,現在烈山幫的旗號盡量不要提了,我們對外一致稱呼尊武會,嘿嘿,不過,你要是喜歡叫幫主倒是沒有關系,我還沒被叫過幾次幫主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