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邊患平息之後,南方的芥廯之疾也被朱厚照丟了塊很大的狗皮膏藥過去,一時半會全是沒啥大問題。
聶閑此人並不簡單,他的嘴皮子功夫在此時的大明官場稱第三絕對沒有人敢稱第二。當然,謝遷第一的地位也動搖不了。
早在弘治帝的時候,聶閑前來面聖,弘治帝出了一個相當有難度的對子。滿朝之士躊躇良久也沒能對出來,這個當初不過初躍龍門的年輕進士來了個語驚四座。
從此便讓人記住他的敏捷才思。
所以南方那裡墨衙內手伸不到,楊慎也用不上勁兒的地方,讓他去正合適。
此事以後再說。
幾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所有的事情在朱厚照的掌控下都在微微的朝好的方向發展。不過,這樣的發展注定不可能太過明顯,哪怕朱厚照是皇帝,他的力量在整個統治階級面前也有著力所不逮的時候。
其間,徽州的墨家曾分三次往京城裡運送了八百萬兩白銀。大部入了國庫,還有兩百萬兩被朱厚照撥給了軍器監。
雖說新火器研製有唐飛在挑大梁,想法新奇一點就透,但底蘊卻是不足,還需要京城這邊來做大頭,畢竟研發和生產不在同一個地方是很正常的事情。
有了這筆銀子,戶部的大佬嘴巴笑的跟瓢一樣,去年年末的時候戶部的銀庫裡乾淨的能餓死老鼠,到了夏初的時候終於算是有了點底氣。
然而朱厚照很直接的告訴了滿朝公卿這樣的好事最多還有一次,墨家雖然家產富可敵國,但是這樣涸澤而漁的事情朱厚照目前還不打算做。
他還有一步大棋要走,墨衙內是其中關鍵,斷不能因為往外輸血而累死了他。
所以,很不好意思的是找銀子的事兒還得戶部自己來折騰,朱厚照也愛莫能助。
其實早在年初的時候朱厚照就曾多次提醒內閣幾位大佬要從稅收上下功夫,但是明顯他們還抓不住重點,小半年過去了還沒能推出一個可以實施的方案來,這讓朱厚照頗為失望。
也因此才有了調錢入京再貼補戶部一次的事情。
又足足等了一個月的時間,內閣那邊還是拿不出一個滿足朱厚照期望的方案之後,朱厚照徹底就不耐煩了。
雖說一項政策的推行沒有數年的調研肯定是不行的,但明朝的子民根本就沒有後世百姓所有用的人權一說,大明的子民從來都是能活下去就咬牙活著,活不下去的就逃亡,逃亡的人多了就開始造反。
所以,總體而言在大明推行一項國策是很容易的,唯一的阻力就來自皇帝身邊的高層,手握大權的各部大佬。人多口雜,大鍋飯眾口難調,總有人會吃不慣,吃不好就會發火,發火就阻礙了大勢流行。說起來簡單,其實相當複雜,人心這玩意有時候還不如狼心狗肺。
又逢一旬一次的大朝會,還未平明的時候朱厚照就從聶小倩溫香的臂枕上爬了起來。
他已經不耐煩了,如果再讓那些人顧這顧那的繼續扯皮下去,等到他朱厚照老死也未必會有個結果。
華夏從來不缺有大勇氣的人,但是朝堂上卻很少有,尤其是做到部堂級別的高官大多會落得個首鼠兩端隱忍不發的毛病。當然,有一位首輔純屬例外。
朝會開始的時候,首輔劉健很自覺的當著眾臣的面兒拿出了內閣擬定的改革方案。
老頭兒清了清嗓子,聲音頗為洪亮,顯然是這份底稿在他心中還是可堪一用的。
“聚財之道無非兩點,開源而節流。開源之道於目前我大明的局勢來看想要開發頗為不易。兵災之後,百姓皆苦,正好休養生息,南方賦稅本就沉重,百姓難以負擔,所以開源方面實在是想不出什麽好的主意。”
朱厚照凝目屏息聽了半天,卻聽到了這樣的廢話,心中大為失望。什麽就開源不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們大明地廣物博,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要人有人,怎麽就沒法開源?
劉健似乎是說到了興頭上,他並沒有關心老板的臉色,繼續說道:“開源不易,但節流大有可為。我大明府縣眾多,冗官冗政之徒不少。”
話說到這裡幾乎就已經足夠讓人明白,他這是打算裁員來解決節流問題了。
朱厚照看著老頭認真的模樣就想笑。
這不是砸人飯碗麽?在坐的各位都是十年寒窗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考進來的,好容易撈了個不大不小的差事還要卯這勁兒的往上爬,好容易爬上來了,好家夥你劉閣老一句話就都給打成了原形。
多人飯碗如殺人父母,劉健這次算是犯了眾怒了。
但是這還沒完,劉健同樣沒有考慮這個問題。
他很有指向性的說道,南京與BJ一樣,同樣有六部有督察院,有大理寺,簡直就是浪費國家的資源嘛!所以他的建議很簡單,就是減少南京部堂級官員的俸祿。
這就比較缺德了,畢竟南京六部已經算是喝茶養老的地方,去那裡任職的官員要麽是沒有門路要麽是經歷過慘敗的政治鬥爭,都是人生相當悲慘的人。
說句實話,老劉這樣搞極為不厚道。
但是這依舊沒有完,解決完了下級和平級官員之後,劉健的手又伸向了皇宮之中。
他十分明確了表示了大內之中宦官是在太多,皇帝陛下可以考慮一下來個大裁員,讓這些沒了子孫根的禍害全部滾出皇宮。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像太監這種自己切了自己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人實在沒有留在宮中的必要,都應該跑到大街上要飯去。
人公公咬著牙狠下心切了自己那麽一刀,就是為了進入皇宮混點飯吃,你劉健大筆一揮,就完全否認了挨上那一刀的痛苦和勇氣,皇城之中數萬名太監該找誰說理去。
到了這種地步,朱厚照已經看了出來,他先前布置下去的經濟任務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完完全全的成了權利鬥爭的政治活動。
朱厚照不動聲色,他倒是想要看看需要反抗的人該如何去反抗。畢竟其中有些事情也是他想要去做的,前車之鑒,後事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