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兄弟的突然投誠對朱厚照來說無疑是一個契機。
他們就像是象棋中的兩個士,徹底的把墨山林給悶死在了帥位之上。
朱厚照依舊駐扎在了祁山之下跟山上的馬匪遙遙對峙。並且他已經從多方面驗證了墨家在徽州的真正力量,深深覺得此時他自己在力量上的嚴重不足。
其實到目前為止,陳家兄弟反水最大的受益者是墨衙內。
這個重返家族的紈絝正在和家族中每個掌握大小權力的親人做著最為艱苦卓絕的鬥爭。
這些親人之中最讓他頭疼的無疑就是三叔墨山林。無論在什麽地方,掌握著兵權的人都會擁有不小的話語權,在墨家這個龐大家族裡也不例外。
幸運的是墨風雷這個內陸族長被海外的突發事件絆住了腳,幸運的是墨山林的小辮子已經被朱厚照親自送到了墨衙內的手中。
貪墨!
無論是政府部門還是企業之中都會存在的灰暗事件同樣也出現在了墨家。
墨山林並不是個好鳥,而且是個有著不小野心的壞鳥。
這無疑讓已經找回了四五成權力的墨衙內有了師出有名的理由。
禍起蕭牆,已是指日之間。
不過這都不是朱厚照操心的事情,一個墨衙內,一個智囊楊慎,兩個人足夠。
真正讓朱厚照感到麻煩的是墨山林手下的盜賊海匪。除了明面上實際掌控的五六千精銳徽州府軍之外,其他大大小小的馬賊團等零散人數更是達到可怕的兩萬余人。
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也就是說,只要墨山林願意,彈指之間就能拉起一支三萬多人的軍隊!而且這支軍隊的單兵作戰能力肯定要強過衛所軍隊不知有多少。
三萬人,相對大明兩百萬軍隊的龐大數量不過是九牛之一毛。但放在內地,尤其是久不聞刀兵戰鼓之聲的江南來講卻足以攻城略地。
所以,朱厚照當下很憂鬱。
————————————————
墨山林府邸。
莽張飛模樣的墨山林拿著從京城傳回的情報哈哈大笑,一臉的快意根本就無法掩飾。
情報上寫的很是明確,近年來京城裡的公侯權貴子弟並沒有一人前往南直隸屬地歷練,所以基本上排除了這個守備朱壽權貴子弟的身份。
但這依舊不能成為墨山林可以除掉礙眼的朱壽的理由,因為無論如何能拿到聖旨的人盡管不是權貴子弟,也可能是在皇帝的眼中掛上號的存在。
可是還有更重要的一條。正是這一條信息給足了墨山林膽氣。
近日京城之中皇帝根本就不曾發出過一道聖旨!
假傳聖旨,或者是說矯詔。但不管用哪種稱呼來形容都是足夠抄家滅族的大罪!
若是這道情報落在賈廉或者其他工於心計的人手中一定會看出些其他東西。
其實聖旨不從京中明面上發出是朱厚照保護自己的一道保險。但凡聰明點的人都能從中看出些隱藏的不是很深的意義。
聖旨不經內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接旨的人是皇帝陛下絕對的心腹!
可惜這樣的情報卻是落到了墨山林的手中。
如此一來,朱厚照就陷入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尷尬境地。
不過兩天的時間,一隻信鴿便飛到了駐扎在祁山上的馬匪手中。
“嘿嘿,陳家兄弟那兩個笨蛋還真以為抱上了多粗的大腿!原來只是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愣頭青!”劉六呵呵笑了起來,先前的搖擺不定眨眼間煙消雲散。
“這幾日山下不是時常有人上山勸降嗎?咱們也是時候表個態了!”劉六並不是傻子,他很快就從這裡發現了輕松對付山下官軍的辦法。
當晚,朱厚照正在營中思量近日送來的大堆情報,頭疼的要命。
突然有侍衛傳報說山上有人求見。
朱厚照立刻就來了精神,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樣的境界他還是很想嘗試一下的。
“劉六有什麽話要說?”朱厚照點齊了人馬,連陳家兄弟都被他擺上了台面。
來人長相竟然十分的憨厚,一看就不是個精明角色。
“我家大當家說了,明天不要再派人上山了!”這貨一上來就粗著嗓子說道。
臥槽!朱厚照蒙了,劉六拿癟犢子派這麽個人下來就是為了惡心我的?
“沒了?”
“哦,還有,我家大當家的讓我把這個送給陳家兄弟,讓他們看一看。”說著,這貨又從懷裡掏出一團揉的皺皺巴巴的紙,直接丟給陳二狗。
陳二狗打開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朱厚照看到了端倪,但並沒有做出表示。
陳二狗握了握拳頭,看上去很是掙扎。上錯船是會淹死人的!
但是陳富貴看了一眼之後就很不著痕跡的推了推陳二狗。有這麽一推,陳二狗立刻就拿定了主意,主動上前把紙給了朱厚照。
朱厚照掃了一眼,淡淡笑了起來。
“殺了他吧!”陳二狗說道:“我來動手,以示心意!”
朱厚照卻擺了擺手道:“沒那個必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還是知道的!”
轉而對山上信使笑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本守備是個有風度的人。今天放你回去給劉六帶句話,你就告訴他有些高層次的秘密墨山林跳著腳都不一定摸得到。”
說完之後朱厚照有意無意的看了陳二狗一眼,表情溫和。
這人回到山上,一五一十的把官軍營中的所見所聞都祥祥細細的說了。
“他真是這麽說的?”劉六有些不敢置信,這種挑撥離間的事情他做過不少,成功的更不在少數,但絕難有這麽輕描淡寫間解決的。
尤其是朱厚照傳來的那句話,其中的含義並不深奧,劉六輕松就能明白。
不過是說墨山林地位太低,接觸不到真正的隱秘。但在劉六的心中,墨山林卻是伸手就能摸著天的大人物,普天之下敢明目張膽收留他們這群亂匪的人物手眼能不通天?
所以很可惜的,劉六很容易的就把朱厚照的話當成了混淆視聽的大話,其目的無非就是想安撫一下陳家兄弟的心。
說不定這會兒陳氏兄弟的腦袋已經掛在了轅門之上,成了刀下亡魂。
對方一下子少了兩員大將,哪怕是陳家兄弟不死,那個小守備也得弄出人手防備監管他們,事情大有可為!
繞著桌子走了兩圈之後,劉六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今晚劫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