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言出必行,,真的就敢把自己往死了搞。
在朱厚照聖旨一下,他立刻就做出了在士大夫眼中應該做的,但在朱厚照心中絕不可能做的事情。
腦袋一低就撞在了門廊之上。結果如何朱厚照離得太遠並沒有看清,但是血腥他倒是實在沒有看到。
可這樣的事情對朱厚照來講無疑是火上澆油。先不說嚴嵩的行為算不算抗旨,就是他在朝會之上錚然勸諫皇帝,最後更是威武不屈直接頭撞廊柱,都足夠讓朱厚照貼上一個昏君的標簽。
足夠遺臭萬年的昏君手下才會有死諫的忠臣。
但可笑的是朱厚照是不是昏君後世尚有爭論,嚴嵩卻是後世人眼中實實在在的奸臣。
“死了沒?”朱厚照心中悲歎,口中卻是依舊毫不留情。
此言一出,滿殿文官都是敢怒不敢言。
嚴嵩這個籍籍無名的小官在撞柱子的一刹那高大威猛寧死不屈的氣節已經在他們的心中形成。
朱厚照這樣的話無疑是在他們身為文官而不敢言的羞恥心的傷痕上可勁撒了一把鹽,灼心灼肺。
劉瑾身為朱厚照的鐵杆跟班根本不去看群臣要吃了他的表情,顛兒顛兒的跑到了嚴嵩的身邊,親手檢驗這人死了沒有,挑挑撿撿的模樣很像是在買死豬肉。
惹得群臣大皺眉頭。
“回皇上,沒死,只是昏過去了。”劉瑾笑眯眯的說道。
朱厚照死豬不怕開水燙,擺擺手道:“沒死就行,弄盆涼水把他潑醒!”
像是這樣的事情,劉瑾從來都是親力親為,他早就看不慣那些只知道刷筆杆子的文人。所以在得到命令之後,他特意從深井裡打出來滿滿一桶冰涼井水,不顧那水桶沉重,硬是一個人拎著水桶顫悠悠的走了過來。
嘩!
一大桶涼水潑在了嚴嵩的頭上,這個腦袋上腫了個大包年輕官員立刻就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朱厚照此時已經到了嚴嵩的面前,所以在嚴嵩一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朱厚照這張笑眯眯的臉。
“死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朱厚照俯下身子說道:“既然你願意做出頭鳥,那朕就給你機會。朕派給你的差事,死了也得給朕去做,你死了朕就讓你兒子來做,你沒有兒子朕就讓你老子來做,除非你九族死絕!”
站直了身子之後,朱厚照臉上略帶困惑,說道:“朕有一事不明,平日裡諸位是削尖了腦袋往上爬,今兒朕主動提拔,怎麽就還不樂意了呢?”
他的話在這個時候自然是沒有人回答,而朱厚照本人隱約也能猜到一絲答案。
嚴嵩被澆醒之後摸著腦袋上的大包沉默不語。
剛剛已經算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他看到了皇上內心中的堅決,不得不思量一下到底應該怎麽做。死他嚴嵩一個倒是能接受,但是牽連到全家老小,就值得重新做出決斷。
朱厚照看到嚴嵩已經不掙扎著要去死了,心中知道他已經在思考,便不再管他。
重新走到龍椅前坐定,朱厚照看著一直延伸到殿外沉默不語的群臣,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就這麽著吧,朕累了,你們改辦差辦差,把今天議定的事兒擬個章程出來,速辦。”
劉瑾很有眼色的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退朝,就擁著朱厚照走了出去。
朱厚照走後,一直鴉雀無聲的群臣頓時像炸了群的螞蜂一樣,該下班的不下班,吵吵嚷嚷的把這裡變成了一個菜市場。
“你過來一下!”劉健突然照顧嚴嵩道。
嚴嵩苦著臉走到劉健等內閣大臣面前,口中訥訥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以前他嚴嵩作為一個八品的行人,雖說辦的是皇差往各個衙門裡送公文,但是無論是皇上還是內閣大臣六部尚書,他都沒有機會見到,甚至連遠遠觀望一眼都做不到。
但是這個時候他竟然有了機會和內閣首輔面對面站著,一時之間不知道是喜還是憂。
所以這個坐著火箭起飛的嚴行人竟然在這一刻雙眼泛起了淚花,惶恐的一塌糊塗。
劉健也頗為尷尬,他把嚴嵩叫道身邊之後卻發現自己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是讓這個年輕人追隨大眾消極怠工,還是讓他遵從皇命認真辦差?兩頭都不行。
所以劉健心中的千言萬語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一聲長歎。說實話,他雖然不認識這個年輕官員,但從嚴嵩在朝會時候的表現讓他對嚴嵩的印象相當之好。
“好自為之!”劉健輕輕的拍了拍嚴嵩的肩膀,輕聲說道。
嚴嵩聽了這四個字,一臉的茫然。
這是要放棄我了麽?嚴嵩心中涼到了極點,以至於他有些後悔做出頭之鳥。皇上交代下來的差事辦是死,不辦也是個死。
下朝之時,所有認識嚴嵩的人都在看到他的時候笑著拱手,然後道賀一聲平步青雲之類的廢話。
但是卻再也沒有人跟他一起走路,嚴嵩周圍三丈之內,寸草不見。
嚴嵩看著周圍人躲瘟疫般的神色,心裡不禁吐了口唾沫,君子之交淡如水,真他娘的是淡如水啊!
朱厚照下朝之後並沒有立刻去找聶小倩玩耍。他突然來了遊園的興致。
二月不過三月的北京還是相當的寒冷,雖然偶爾會有春風吹過,但是依舊沒有見到半點綠意。
因此,在這個時候遊園看到的只能是去年冬天的亂草枯藤。
然而朱厚照卻是興致頗高。
“皇上, 這樣的差事你讓臣來辦就成,何必要選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劉瑾小心的伺候在朱厚照的身邊,說著方才朝堂上的事兒。
朱厚照折斷一根樹枝,當做長劍在手裡揮舞了兩下,哈哈笑道:“你做?名不正言不順的你怎麽做?你劉瑾雖然是司禮監的掌印,但終究你的權力不能出皇城,除非你想慘死在文官的唾沫之下!”
劉健撇了撇嘴,不屑的說道:“他們敢。”
隨後有低眉順眼的說道:“皇上,這樣的事兒不如讓劉健等人來做,讓嚴嵩一個突然提拔上來的人恐怕他不會做,也不敢做啊。”
朱厚照笑罵了一句狗東西,晃了晃手指說道:“劉瑾,這你就不懂了。他是文官,朕怎麽做弄出來的最後效果無非是讓文官內部產生裂痕。
如此一來,嚴嵩除了被大多數官員用口水吐死的結局之外,只有投靠到我的麾下別無出路。”
啪的一聲朱厚照捏斷手中的樹枝,笑著說道:“對付這群臣子,朕不殺人,隻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