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協穿越了。

　　沒有預兆，沒有過程，沒有讓人眼花繚亂的視覺效果，甚至不需要眨眼睛，他就穿越了。

　　前一秒他還盯著顯示器，試圖咬住一架米格的六點並且將它套進瞄準具的光環，後一秒他就坐在一架易洛魁的門槍射手的位置，戴著飛行頭盔，面前是一挺貨真價實的M60，以及廣闊的天空和海洋，而且頭頂上發動機和旋翼轟隆作響。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開始喊叫，歇斯底裡的尖叫。

　　何協從沒有想過他會遇到這種倒霉透頂的事情，也不想遇到它，不過現在，既然它已經成為事實，似乎除了尖叫也沒有別的可做了。

　　盡管事實並非如此。

　　他過於專注他的悲劇性的變化以至於忽略了四周的環境，否則就會發現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不是唯一有此不幸遭遇的人。

　　“放松。”一個陌生的聲音通過耳機傳過來，“這是常有的事，沒什麽大不了，以前我也遇到過，前一秒我的卡車還在納米比亞草原狂奔，後一秒就把一輛西部拓荒者的馬車撞成了碎片。”

　　何協覺得這算不上一個安慰。

　　不過他還是停止了發出無意義的噪音的行為，把頭偏過去，準備說一聲謝謝，結果正好看見坐在副駕駛位置的人將半個身體轉了過來。

　　這個看上去沒有比他大多少的年輕人的臉上帶著歡快的笑容，不過目的卻是為了讓剛才那句話變得更加不像安慰。“然後他就抓狂了，變得比你還要歇斯底裡，居然向被他撞死的遇難者的屍體發射了150發子彈。”

　　一隻豎起中指的右手突然出現在何協的眼角的余光之中――按照他對直升機座位布局的了解，它屬於另一名門槍射手――接著聽到了剛才的聲音:“謝謝！”

　　“不用客氣。”坐在副駕駛位置的人回敬了兩個中指，接著對何協說:“要是你跟我一樣跟著一架滿載軍火和燃料的老掉牙的俄製運輸機穿過一場足夠重創星際戰艦的超時空風暴，再從9000米高空一頭扎進沙漠，就會意識到自己遇到的這種穿越方式其實跟出門旅遊沒有多少差別。”

　　這倒像個安慰。何協想到，同時覺得這個人肯定隻是胡說八道。

　　滿載軍火和燃料的老掉牙的俄製運輸機不太可能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公民有機會碰到的東西，而星際戰艦?除了影視娛樂產品，何協不知道還能在哪兒見到它們……

　　不過穿越也是。

　　何協搖搖頭，決定忘掉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謝謝，我現在感覺好多了。”這句話的前半截多少有點違心，不過重點在它的後半截:“我們在哪兒?”

　　何協希望這個問題能有一個好的答案。雖然，考慮到易洛魁直升機的服役時間和范圍，再加上仍然配備M60機槍的門槍系統，他知道可以選擇的余地沒有太多，而且沒有幾個答案是好的，大多數的最終結果不外乎再過一會兒他就會受到整整一群拿著AK和RPG的查理的熱烈歡迎。

　　或者更糟，查理們除了AK和RPG以外還有別的東西。

　　它們讓他情緒緊張。

　　但是坐在副駕駛位置的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就好像沒有聽到――或者他隻是想要首先介紹自己:“郭波。”

　　還有其他人。

　　“剛才的那個壞脾氣的家夥是秦朗。雖然不願意承認，不過他的確是我的同學。”接著，

他指向身邊的飛行員，同時換上一副自豪的口吻，“這是莫非，我的合夥人，也是我知道的最好的飛行員。”　　直到這個時候何協才意識到一直沒有說話的飛行員也是穿越者。

　　他很想製造一些新的無意義的噪音。

　　莫非不可能是飛行員――何協不相信郭波的話，完全沒有真實性:想想中國的飛行員的數量，穿越後恰好遇到其中之一的概率有多高?而且在大陸，即使有那麽一些人飛過易洛魁，多半用一隻手就能數完，他認為自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

　　如果他有，他就不會莫名其妙的成為穿越者大軍的一名新兵。

　　太糟了，一切都很糟。

　　“噢，”他咕噥到，“這可真是太好了。”

　　“我認為這種不信任令人失望。”莫非的聲音響了起來，低沉，充滿威脅。不過他沒有更多舉動，也許他想，但是郭波用一個手勢製止了他。

　　“你應該對莫非有信心，”他告訴何協，“這對你有好處。”

　　“這是警告還是安慰?”

　　“一切取決於你看問題的角度。”

　　何協翻了一個白眼。他不害怕莫非，這個“飛行員”最多也就是把他扔下去，不過既然這架直升機最後的結局不是墜毀就是被查理打下來，他的處境其實不會有什麽本質的區別，不會變好，也不會變的更糟。

　　他不需要害怕莫非。

　　郭波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你的看法過於消極――”

　　不管他有什麽要說，他不得不停下來: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年輕男人突然出現在機艙，就像網絡遊戲的怪物刷新，前一秒他還不在那兒，後一秒已經在了。

　　“你也是這麽出現的。”他對著何協打了一個手勢。

　　何協點點頭。“我知道。”

　　這很容易猜得出來，還有這個新來的倒霉蛋的反應:他愣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大叫。

　　“也跟你一樣。”郭波繼續說到。

　　何協再次點頭。“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感到羞愧。”

　　“謝謝，但我沒有。”

　　“真的?”郭波的驚訝無疑是裝出來的，讓何協很想在他的臉上來一拳。不過這個想法終究隻是想法，他們的中間是直升機的乘員艙和一個新來的穿越者，並且他們已經成功引起他的注意。

　　他撲向郭波，抓住他，如同抓住一根稻草。“你們是誰?這裡是什麽地方?”

　　“冷靜。”郭開他，“你隻是穿越了。”

　　“什麽?”

　　“穿越！”郭波想了想，“看網絡小說嗎?”

　　“每天都看。”

　　“你現在已經是網絡小說的主角了。”他拍了拍新人的肩膀，又加上一句，“大概。”

　　在何協看來，也許郭波覺得每一個穿越者都該興高采烈，說不定還得跳一段舞慶祝一番――當然在這兒不行――但實際上，願意穿越的人不會有很多，比如何協自己，還有新來的這個人。

　　“鬼扯！”他叫到，“讓我回去，我還有PPT要交！”

　　“恐怕你隻能忘掉你的PPT了。”郭波不無遺憾的說，“這兒沒人知道我們是怎麽穿越的，所以也沒人知道怎麽回去――”

　　“你的說法並不正確。”秦朗突然說話了。何協原本以為他隻是被郭波揭穿丟人現眼的黑歷史以後決定把嘴閉上避免更多的難堪，不過現在看起來，他是在忙著調查自己的處境，順便策劃反擊:“如果你沒有把時間用來跟……”

　　意識到還沒有介紹自己，何協迅速彌補了這個疏漏。“何協。”

　　“真的?”秦朗顯得很吃驚，“何協?”

　　何協也很驚訝。“有什麽問題?”

　　“我被河蟹的鉗子夾了，上一次。”秦朗的語氣帶著惱怒，但沒有說太多――隻要郭波還在這兒，他就不能說得太多。

　　郭波總會揭穿他的底細:“被鉗子夾住之前，他就隻能苟延殘喘了。”

　　不幸的是，他同樣也有一點黑歷史，秦朗把它翻了出來:“苟延殘喘也比某個聽說自己可能被河蟹盯上就趕緊炸了老巢一了百了的家夥好得多。”

　　“那是意外。”郭波回擊到，“再說那是莫非的人乾的。”

　　“我們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麽。”

　　“才怪！”

　　何協覺得郭波有點氣急敗壞，然而他完全不明白兩人在說些什麽，也不關心。“等等！”他喊到，“秦朗，你剛才想說什麽?”

　　秦朗明白他的意思。“我發現我的手上多了一個手環，於是用了一點時間研究它。”

　　“所以?”

　　“知道無限流嗎?”

　　“知道，不過不喜歡，我喜歡的是架空……”何協終於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這是一個無限流的劇情世界……我們在一部電影裡面?”

　　“我很遺憾。”

　　一邊驚訝於自己面對這麽一個活見鬼的答案還能保持鎮定，何協繼續問到:“哪一部?”

　　“有一隻超級無敵大猩猩的那一部。”

　　“骷髏島?”鎮定迅速瓦解了。何協寧可面對一整營的武裝到牙齒的查理也不願意面對一隻脾氣暴躁的超級大猩猩:被子彈打中說不定還能搶救一下，但是被金剛踩上一腳， 別說搶救，多半就連後事都可以省掉。

　　再說，金剛不是那個島的唯一的怪獸，甚至談不上最有威脅性的，就算一直跟著主角，最後也會碰上骷髏怪，不出意外還是逃不過去。

　　說不定還會變成骷髏怪臨死前的最後一塊點心。

　　這是個悲劇，還讓人惡心。

　　即便隻是想想。

　　“我要吐了。”

　　“堅持住，夥計。”郭波叫到，“剛才我試過了，這架直升機的外面有一層屏障，大概是防止有人在劇情開始前掉下去，如果你吐了，只會弄到自己身上，並且把機艙搞得臭氣熏天。”

　　“閉嘴！”

　　“嘿，別衝我發火，這又不是我的錯。”郭波舉起雙手，實際上既沒把何協的怒氣當成一回事，也不覺得自己的表現有多麽不合時宜。

　　“你一點也不擔心?”何協瞪著他，順便看了一眼最後進來的人。他似乎驚呆了，一動不動，不過這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反應……

　　隻是稍微有點過激。

　　不管怎麽說，郭波的反應肯定不正常。奇怪的是，他的這種態度絕不是裝出來的。這讓何協覺得他要麽已經瘋了，要麽就是有恃無恐。

　　他聽到郭波的笑聲。“莫非會處理好所有問題。”

　　所以，沒有“要麽”，它們同時成立:他以為自己有恃無恐，實際上隻是精神出了問題。

　　何協告訴自己，等一會兒最好離他遠一點。

　　如果這架直升機能夠平安落地。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它突然動了。

　　它在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