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一)
北京市某中級人民法院。
原告、被告、原被告訴訟代理人、書記員、審判長和審判員相繼入庭就坐,經過一連串機械而又繁瑣的步驟之後。
原告方訴訟代理人開始對被告所犯下的罪行進行了控訴:
“7月7號上午8點,嫌疑人吳靈給被害人葉梓萱打了一個電話,約她在振華路的紅樹西餐廳單獨見面,並預定了一豪華包間,7月7號上午11點左右,餐廳工作人員趙某聽到包間內傳來一聲尖叫,趕去查看,發現被害人葉梓萱已經被刺身亡,而凶器正是吳靈用餐時的刀具,當時包間內就隻有吳靈和葉梓萱兩人,所以吳靈是唯一可能作案的嫌疑人。”
審判長:“原告對訴訟內容有無補充?”
原告乃是葉梓萱的父親,同時也是霸主型企業葉氏集團的掌舵人,他看上去面色沉穩,隻是通紅的雙眼暴露出了他對喪失愛女的悲痛。
他沒有表現出多余的憤怒,因為他要的隻是結果――那就是讓吳靈死,以命抵命、血債血償!
原告:“沒有。”
審判長:“下面由被告針對原告的起訴發表你們的答辯意見。”
被告訴訟人歎了口氣,他本不想接這個案子,因為本案證據確鑿,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吳靈是殺人凶手,而且,連他都深信不疑,並對自己的委托方吳靈深惡痛絕。
他也隻是為了完善程序而被迫接下的案子,出於職業道德習慣,他還是抓住疑點反擊道:“作案都需要動機,據我調查,我方委托人從小到大都無絲毫不良道德記錄,大學期間更是表現優異,剛一畢業,便被世界頂尖企業美國xx公司招聘入職,前途坦蕩光明,請問他為何要在這個時候自毀前途、無端殺人?”
原告代理人:“據調查發現,吳靈和葉梓萱乃是多年好友,而且吳靈一直暗戀葉梓萱,從包間布置情況來看,吳靈這次本是打算向葉梓萱表白,卻遭到了拒絕,因此由愛生恨,殘忍的將葉梓萱殺害。”
被告代理人反駁道:“根據我委托人描述,他當時表白遭到拒絕之後便離去,五分鍾之後他突然接到了被害人的來電,裡面傳來了被害人的呼救與尖叫,吳靈才急忙趕回,等他重新回到餐廳時,葉梓萱已經被害身亡。也就是說,葉梓萱是在他離開的這五分鍾之間遇到了嫌疑人並被殺害,而並非被吳靈殺害。”
原告代理人:“這是吳靈自己編織的謊言,與事實情況並不相符,據餐廳工作人員趙某提供的證詞:他是在吳靈重新返回包間之後,才聽到葉梓萱的呼喊與尖叫,也就是說,是吳靈重新返回餐廳之後殺害了葉梓萱。”
審判長:“被告對控訴是否存在異議,是否承認自己犯下的罪行?”
吳靈精神恍惚,為約會而準備的白色體恤上還沾滿了自己最心愛之人的鮮血,一直到現在他都還不肯接受葉梓萱死亡的事實,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雙眼迷蒙,定格在了葉梓萱死亡前的那一刻……
(片段二)
紅樹西餐廳。
“葉梓萱!”吳靈盯著對面女孩的眼眸,似乎要將自己多年的心思與愛慕都通過這雙美目融入她的腦海裡,以免去自己言語的蒼白無力和內心的膽怯緊張,一字一頓卻滿面認真的說道,“余-生-請-你,與-我-為-伴!”
葉梓萱絕美到不可一世的容顏上微微一愣,端起的紅酒杯戛然止住在了比雨後櫻桃還鮮嫩的紅唇前。
‘余生請你,與我為伴’――本是初中畢業那年她偷偷留在吳靈留言相冊裡的一句話。
可惜沒能等到他的回答,就被家族接回了北京,而他則隻能留在重慶上了一所普通的高中。
現實是把充滿惡意的屠刀,總是摧殘著那些想要將生命都融入同一個身體的靈魂,無情的割舍,然後拋之天涯兩端,卻怎麽也斬不斷情愫的藕斷絲連。
高三那年,她被保送清華。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便立馬用手機給他發了條信息:“一年後,清華等你。”
於是那一年,重慶某縣級高中殺出了一匹黑馬,誕生了一個傳說。
一名原本成績平庸的學生,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飆升為年級第一,並在後續的多次模擬考試中連續佔據榜首,最後以狀元之資順利考入清華。
努力可以改變很多東西,比如縮小兩個人之間的差距。
但如果兩個人之間隔的是一道就算是你抬頭仰望也看不到盡頭的天梯,那麽越是想努力的人便越是絕望。
來到北京之後,他才發現葉梓萱背後家族的強大,葉氏集團的產業幾乎遍布全國,涉及到各個領域。
而葉梓萱作為家族唯一的繼承人,上學隻不過是為將來拿到文憑的一個名頭,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族企業內學習經營管理,鮮有時間來到學校。
大學四年,他倆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身份的落差一度讓吳靈很絕望,他很想說服自己放棄,卻總是做不到。
於是,大學四年,他開啟了自己開掛似的人生:
學習、考證、結交人脈……
僅到大三,當同屆學生還未開始籌劃找工作的時候,他遍被一家世界頂級企業招聘為實習生,只等畢業便可入職。
他,終於覺得自己有可以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
燭光、玫瑰、薩克斯音樂,將精致豪華的包間籠罩入一片靜謐而又祥和的氛圍之中。
‘余生請你,與我為伴’。
葉梓萱終於從吳靈口中聽到了這些年來自己最渴望聽到的一句話,眼眸中閃爍出興奮、感動與滿足的光芒,接而又忽然想到了什麽,瞬間變得黯淡無光,滿面痛苦難受。
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勇氣、花了多大的力量,才終於說出了那三個字:“對不起……”
(片段三)
七月,北京市的接頭也彌漫著喧囂和燥熱,一團烏雲襲來,遮天蔽日,很快便下起了瓢潑大雨,街上行人匆忙躲避,唯有他,如丟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般在大雨中挪動著。
雨滴的節奏開始在狂風之中變得起伏不定,一陣一陣潑下,如葉梓萱決絕的話語一般擊打在他的耳邊:
“為什麽?”
從七歲相識就同床共枕到現在,他比了解自己還了解葉梓萱,他沒有去問是不是葉梓萱壓根就不愛他這種問題,葉梓萱當然愛他,愛到了那種超出尋常人理解的范疇!
所以他不想辜負了這麽好的一個女孩,便拚命的努力,只求能配得上她。
“是因為你父母不同意嗎?”他不甘心的問道。
“不是,父親已經認可了你,他覺得你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還讓我以後多多和你接觸,母親從來都很喜歡你,你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為什麽你不答應!”他萬分不解。
“靈……對不起,我不是你最好的選擇,我比誰都清楚你真正向往的是什麽樣的生活,絕不是像我現在這樣,連未來幾年的事情都被提前安排,所有的日子都按照別人制定的劇本走,我已經被剝奪了生活的自由,我出身於這種家庭,我沒得選擇,你是個愛自由的人,我不想把你也拉近這樣的牢籠裡面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要我考到北京、考到清華?又為什麽在香山之頂對著流星許願說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嫁給我?又為什麽要在我生病的那段時間每天半夜偷偷的跑來看我!”
“因為我自私!”葉梓萱的眼淚噴湧而出,“隻有你在我身邊,我才能確信生活中還有值得令我期待的東西,才能給疲憊的靈魂中注入一絲鮮活的能量!誰讓你小時候把我照顧的那麽好,什麽事都遷就著我,還這麽懂我!我真的不知道生命一旦沒有了你將會糟糕成什麽樣?”
“我現在就在這裡、就在你身邊啊!”
她猛然搖了搖頭,說道:“可我不想把你變成第二個我,大學四年,我看見了你的努力,更看見了你的不快樂,我已經讓你付出了很多你本不願意付出的東西,我不想要讓你為我陷的更深了。靈,忘了我吧,去做你真正的自己,隻要你快樂我也才會跟著快樂,不然我將內疚一輩子。”
~
雨水打在了他的臉上,沿著他光滑似玉的臉頰滑下,他沒有躲避和擦拭,這樣別人就分不清他臉上流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知道,葉梓萱是個果決的人,一旦她做出了決定,就再也沒有人能令她改變心意。
“當當當當當當當~”
忽然口袋裡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一看,是葉梓萱的來電。
“難道她改變主意了!”
他急忙接通電話。
“靈……救……救我!”
電話那頭傳來了葉梓萱虛弱而又恐懼的呼救聲。
“梓萱!”
~
紅燈映射下的人行道上劃起一連串水花,白色的人影在十字路口的馬路上穿梭而去,引起一陣陣鳴笛與怒罵。
當吳靈再次回到餐廳包房中時,葉梓萱已經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胸口插著他就餐時用過的餐刀,殷紅的血液流從傷口處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為今日約會精心挑選的白色蕾絲魚尾晚禮服。
葉梓萱因為失血過多,已經死亡,在屍體的周圍散落了一地食物碎屑和餐具,以及原本擺放在門口牆面的一個陶瓷花瓶碎片。
“不!”
吳靈發了瘋一般的撲了上去,用手按住傷口不讓血液流出來,但任何努力都已是多余和浪費。
服務員聞聲趕了過來,發現包間內的一幕之後尖叫著跑了出去,十多分鍾後,警鳴聲響起,一副冰涼的手套套在了吳靈的手腕上,帶走了精神恍惚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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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四)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一間封閉陰陽的小房子,吳靈帶著手銬腳鏈,被一名警察押送一步步朝著小房子走去。
那是行刑室,用於執行‘注射’死刑的地方。
法庭最終以‘故意殺人罪’判處了吳曉靈死刑,並很快就通過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批準。
雖然很少有因為一條人命就直接判處死刑的先例,但他殺害的是葉氏家族的千金,便沒有人能夠再保得住他,就算死一千次也不足為奇。
吳靈是孤兒,從小就沒有親人,收養他的那對老夫婦,也在他成人那年相繼因病去世,所以沒有人會替他申訴。
甚至,連他自己都放棄了,這個世界上他唯一還愛的人葉梓萱死了,自己獨活著也沒什麽意義?
於是,就這樣,一條年輕的生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走到了命運的終點,正朝著前方的墳墓一步步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