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老嫗稍楞。
這句老話,甚至可以說是戲言,她自然聽過,乃萬古神話燕無敵所作。
傳聞中,燕無敵當年名聲未顯時,曾受盡千般風言,萬般冷眼,廢物二字一直是他的稱號,只因其修煉到練氣六重竟用了整整六十年的光陰。
從十歲開始接觸修煉,到七十歲才達到練氣六重,七十年來受盡各種恥笑嘲諷,眼睜睜看著一個個後輩變成自己仰望的前輩,這得有多麽大毅力才能撐下去?
換一般人,早就承受不了這種打擊,中途而廢甘心做一介凡人了。
可燕無敵沒有放棄那顆向道之心,又用了二十年,整整到九十歲後才衝開神庭穴。
但這一衝,卻成就了一段萬古不朽的神話。
許多年後,當有人為他立碑築傳時,問及他怎麽看待當初,他就說了這麽一句:練氣六七重,英雄作狗熊,神庭門初開,鯉魚化真龍。
意思嘛!自然不言而喻。
就是說練氣六重到練氣七重間,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開辟出靈脈線後,你以前可能是個英雄,但馬上就可能變成狗熊,被他人踐踏。你以前可能是條任人宰割的小鯉魚,但馬上也可能成為一條昂嘯九天的真龍。
同樣的道理,紅袍老嫗也明白可以用在眼前的這暮晨身上,如見到的這一幕般,他確實有了真龍之資。
但讓老嫗呆愕的是,自己這老伴竟然對他如此看好。
要知道,老伴他可是不會輕言他人資質,更不會用古語來形容誰的啊!
即便是自己私下悄悄收的,對方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如今她已成血劍派首座的那名弟子,老伴他也是不予評定啊!
怎麽今日,竟然會用燕無敵這個萬古至尊來比喻人。
難道老伴真有這麽看好這小子?要知道,還未成長起來的天才,即便再怎麽妖孽,也與個廢物無異啊!
正當老嫗震驚之余,青衣老者又發話了。
“婆子,你說一個自身資質逆天,不靠異寶就能造成如此舉動的年輕人,搶,你搶不去他的造化,殺!他又是自己門下的弟子,所以舍不得將其扼殺,那麽……你會如何選擇?”
“這還用說,當然是收其人,交其心,感以肺腑培……嗯?你、你是要……”
“哈哈……老夫眼沒瞎,耳能聽,自然知曉其中道理。”青衣老者首次開懷笑道,驀地一下站起身來:“不經風霜磨礪的寒梅,如何能讓幽香放得更加別致?便讓老夫來助這幽香傳得更遠吧!”
“多少年了,本以為老夫早已心無波瀾,卻沒曾想今日竟能這般期待一個人的成長。”
說完,青衣老者伸出右手,兩指一柄虛空頓引。
咻~
一股水箭自茶碗中激流而出,形成一隻隻渾黃靈鶴。
“著令!蒼青子,枯木,離……等所有長老立即回宗,另與我傳言霸刀宗,回夢谷,趕屍派等其余江南三大門派老宗主,就說老夫同意開啟幻夢戰場了。”
嗉嗉!
青衣老者說完,那一隻隻渾黃靈鶴仿佛有了生命般,歡快的煽動幾下翅膀以作回應後,便化作一抹渾黃流光,朝窗戶處飛射而出。
那速度,當真是迅捷無匹,恍若流星。
紅袍老嫗見狀,頓時用見了鬼一般的表情看著青衣老者:“老鬼,你、你變了。”
“啊?有嗎?”
“現在的你好似頑童。”
“那以前的我呢?”
“若以五十年前你的心態,
即便這小子再怎麽妖孽,即便他是你的門徒,也必死無疑,我認識的你,眼中可是容不下任何資質比你好的人呐!” “呵呵……也就說這小子運氣好咯?看來老夫的選擇果然沒錯,修行一路,不光要資質好,還得有氣運在身才行。”
紅袍老嫗:“……”
…………
另一邊。
沉入無邊痛苦中的暮晨還不知道,自己的生死竟在別人一念之間。
此刻,他已經到了突破的緊要關頭。
衝穴之難,無異於帶領千軍萬馬,去攻打一座宏偉堅固,且兵精糧足,又有奇才將領督導下的雄關。
好在雄關雖固,卻也有決堤之時。
在源源不斷湧入的“千軍萬馬”攻伐之下,“雄關的城牆”終於有了坍塌之意。
但顯然,戰爭帶來的永遠是痛苦,而這場攻守戰承受最大的痛苦者,當然是暮晨。
“轟!”
暮晨隻覺過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後,終於在腦海內一聲驚天爆響中結束了此次攻伐。
中府脈開,靈氣長虹直入,瞬間填滿衝開的三個竅穴,形成一條守望相助靈脈線道。
虛無中,一條寬一丈,長達三十長的靈脈線噴張,如鯨吞萬象般將天地靈氣充滿整個靈脈後,這才歸於寂靜。
至此,暮晨徹底踏進練氣七重。
見靈氣不再暴動,沒有繼續衝穴的意思後,暮晨這才松了一口氣, 慢慢調息。
“砰!”
然而便是此刻,房門猛地被人踹開來。
突如其來的爆響聲恍若奔雷,驚得本就差點虛脫的暮晨體內靈脈一陣顫動,靈氣又變得狂暴起來。
“噗呲!”倒吐出一口逆血後,暮晨隻覺五髒六腑像被人狠狠揪著一般的疼,本就因為連破三關而感到虛弱無比的他,這一瞬間宛若泄了氣的皮球。
“嗬~給我壓!”
身體雖虛弱,但暮晨隻覺胸中似有焚天怒火,足以將這天地燒個通透。
怒火焚身的同時,暮晨也不敢分神,先將體內暴動的靈氣壓下去再說,隻是那雙隱藏在眼皮下的雙眸,寒冷如冰。
“喲呵~原來是再修煉啊?看來我們好像來錯了時間。”
這時,一道略顯輕佻的聲音傳入暮晨耳中。
緊接著,又是一道調侃聲入耳:“哈哈,老木,你說這卵娃子會不會因此走火入魔?會不會記恨上咱倆?”
“切!就他?就算記恨又如何?”
“說得也是,行了,別扯了,還是先完成向師兄給的任務再說吧!”
兩道聲音飛速交流了一通,緊接著……
“卵娃子,你他娘裝什麽呢?還不給老子滾起來,去領刑罰?”
砰!
話音剛落,一股力量猛地傾瀉在暮晨身上,霎時間,強烈的慣性使得暮晨被迫後仰倒地。
這一下,別說壓製體內暴動的靈氣了,能不被激怒的,除非是個沒血氣的懦夫。
很顯然,暮晨並不在懦夫行列中。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