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明的車子怎麽又開過來了?”

“是啊，怎麽回事?”

“我們……阿姐，我們還沒有從這裡離開啊。”

“可是，剛才，陳世明的車子好像撞到人了。”

“被撞的人是誰?”

“不知道啊。”

蘇徹和Melinda朝那個倒地的人走了過去。

Melinda認出了他的樣子。

是劉廣成。

“他不是已經消失了嗎?怎麽又出現了?”

“而且還被陳世明開著的車子撞了。”

“在陳世明的車子撞他之前，他好像是突然出現在路上的。”

“是意外嗎?陳世明來不及刹車，造成了這個意外……”

“而車子並沒有減速，陳世明似乎知道自己撞了人，想要逃之夭夭嗎?”

“這是怎麽回事?”

“阿徹，我也糊塗了。”

兩個人的手相互緊攥著，感覺這裡的氣氛有些恐怖。

“阿姐，咱們好好縷一縷思緒……剛才陳世明的車子已經開走了。”

“可是，現在又回來了。”

“劉廣成突然出現在了路上。”

“陳世明的車子把他撞飛了。”

“陳世明的車速並沒有減掉，可見他是畏罪潛逃。”

“事情就那麽簡單。”

“可是，這一切看起來卻不科學。”

“是啊，太不可思議了。”

“陳世明的車子不是已經開走了嗎?為什麽還會開過來?劉廣成不是已經消失了嗎?他為什麽還會突然出現?”

“怎麽去解釋這一切?”

“也許，只有一個解釋。”

“是什麽?”

“這是陳世明的夢境，一切看起來不合理的解釋，都不用解釋。”

……

……

“都給我閉嘴！”

聽著妻子和孩子歇斯底裡的哭叫，陳世明吼叫道。

車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孩子還是哭，卻不敢哭出聲來。

妻子嚇得渾身發抖，在副駕駛座上不安地坐著，不知所措。

陳世明對妻子說:“你們什麽也沒有看到，知道嗎?”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

“撞死了人，我們是逃不掉的。”

“我們並沒有撞到人，那只是幻覺。”

“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孩子也看到了，怎麽可能是幻覺。”

“那個人是我幻想出來的，——這裡的一切，都是我幻想出來的，包括你，還有咱們的孩子。”

“你又說胡話了。你說胡話，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了。”

“你就當我是在說胡話好了，但你們記住，我們並沒有撞到人，明天，我們會沒有什麽事的。”

“怎麽可能會沒有什麽事，人都被你撞飛了，肯定死了……”

“死了我也不會犯法，因為這一切根本就不是真的。”

“你又在說胡話了……”

“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總之，你要保持冷靜，——我也要保持冷靜。”

“出了那麽大的事，怎麽可能還冷靜得下來?”

“不會有什麽事的，只要到家就好了……我們要趕緊回到家，好好睡一覺。”

陳世明對家有著莫名的期待。

冥冥之中，他相信，家是最安全的地方。

回到了家，他就可以避開外面世界的紛紛擾擾，讓自己，讓妻子和孩子都能處在安全的環境裡。

他一心要回家……

“爸爸不是好人，爸爸是一個殺人犯！”

後座上的孩子壓抑著哭聲，顫抖著說道。

“爸爸是一個好人，爸爸不是殺人犯，孩子，親愛的寶貝，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爸爸，你明明撞了人，我親眼看到了。”

“那你就趕緊忘掉，不要記起這件事……”

“不，我忘不掉。”

“寶貝，不要胡鬧！——回到家，睡上一覺，什麽事都沒有，我們是安全的。”

而孩子忍不住，又放聲大哭了。

這時，妻子卻忽然驚叫道:“親愛的，小心！”

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撲倒在路上的人。

快速行駛的汽車來不及刹車，把那個人撞飛在了半空。

汽車駛過去，那個人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親愛的，你……你又撞到人了。”

妻子的聲音裡滿是恐懼。

陳世明臉色如灰。

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一切。

明知道是在自己的夢境裡，可是，為什麽他的夢境會連續出現這麽多突然出現在路上的人?

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難道還有第四個、第五個出現嗎?

這是怎麽回事?

他陷入了恐懼和驚慌的雙重打擊下，眼睛裡充溢著痛苦。

……

……

“阿徹，你有沒有看到陳世明的車子又駛了過去?”

“看到了。”

“他好像又撞到人了。”

“是啊。”

“那個被他撞到的人，還是劉廣成。”

“之前那個被他撞到的劉廣成呢?”

“消失了。”

“這是怎麽回事?”

“阿姐，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一樣多，我也不知道啊。”

兩個人牽著的手相互攥得更緊了。

氣氛變得更加恐怖。

“陳世明的車子好像永遠也駛離不出這一段路了，不管他開多久，用多快的速度，都逃不走。”

“實在是太可怕了。”

“在夢境裡，這一場景似乎要繼續循環下去。”

“你的意思是說，等一會兒，他還會開著車來到這裡，並且把下一個突然出現的劉廣成撞了。”

“嗯。也有另一種可能，在下一個劉廣成突然出現的時候，他及時停下了車。”

“為什麽?”

“這是他的宿命之地。”

“宿命之地?”

“嗯，即便是在他的夢境裡， 他也離不開這個地方。”

“他怎麽在夢境裡改變那個已經發生在他現實世界裡的悲劇?”

“他改變不了。”

“你的意思是……”

“他必須在撞到劉廣成後，或者是還沒有撞到劉廣成的時候，就停下車。”

“然後呢?”

“讓該發生的事情，按照原來的方式去發生。”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他進入了這個夢境，豈不是還要繼續重複自己的痛苦，並不能給他帶來什麽別的東西?”

“是啊。”

“為什麽他在夢境裡不能改變這一切呢?”

“有很多原因，但歸根到底，似乎只有一個。”

“是什麽?”

“他的內心深處，依然是黑暗的，就算有光明穿過層層障礙到達那裡，也驅散不了那裡的黑暗。”

“阿姐，我不明白你所說的是什麽。”

“如果你將他在之前的那個夢境裡給我講述的他的個人經歷跟現在這個夢境聯系在一起，也許你該知道我所說的是什麽了。”

蘇徹想到了陳世明講給Melinda的那些事。

他殺了人，是被葉俏逼著殺人的。

而且，他所殺的人，都是一家三口，而且都是在深夜的某個路段。

他已經作案多次。

也許，每一夜他都會被死去的人在臨死時的掙扎和痛苦的表情所折磨，他活多久，噩夢就會糾纏他多久。

盡管現在他已經進入了自己的夢境，可是，潛意識裡，他依然覺得這是一場噩夢。

如每一夜的折磨一樣，這樣的場景會繼續循環下去，沒有盡頭。

除非他從夢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