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市關押著犯人的監獄。
一個空間並不大的審訊室裡。
陳世明帶著手銬,坐在那裡,低著頭。
他從進來開始,一直都是低著頭,不言不語,很是低調。
盡管羅峰和Melinda在他的面前看了他很久,他依然面不改色,平靜異常。
Melinda想從他的表情上,觀察出一些與他的心理有關的東西,看來只是徒勞。
Melinda先開了口:“葉俏已經悄然走了。”
陳世明沉默。
“你們夫妻一場,你被關在了這裡,她卻消失不見了,你們的關系真是不可思議。”
“……”
“你相信她愛你嗎?”
“……”
“我知道,她的消失是你預料之中的事。之所以這麽說,當然是有原因的。”
“……”
“至於是什麽原因,我想你比誰都清楚。”
“……”
“你可以用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來搪塞,不過,你認為我們會相信嗎?”
“……”
“你們的故事,並沒有我們所看到的那麽簡單,是吧?”
“……”
“在鳳棲路殺人的時候,你是怎麽想的呢?”
“……”
“這麽多年做下了那麽多的案子,你難道沒有心生恐懼的時候?”
“……”
“當你被噩夢糾纏,生活陷入混沌的時候,你又是怎麽度過的呢?”
“……”
“你的現任妻子,葉俏,對你是否有什麽幫助呢?”
“……”
“你可以不回答我,不過,有些事實你想隱瞞也隱瞞不了。”
“……”
“我就坦白告訴你了吧,我這次來找你,就是因為我發覺了你們之間的那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陳世明抬起了頭。
“葉俏一直控制著你,就像控制著一個奴隸一樣,是不是?你跟她在一起,不是生活在人間,而是生活在地獄,是不是?”
“……”
陳世明的眼睛忽然大睜,像是看到了人類的異數一般看著Melinda。
他的這種表現,讓Melinda確信,自己所猜想的是對的。
她提著的心不由得放了下來。
只要自己所猜想的是對的,那麽,接下來,她便有更多的話要說了。
……
……
羅峰不知道Melinda的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麽藥。
她一直很神秘地對他說著陳世明背後的故事。
那是什麽樣的故事呢?
他不知道。
這次她之所以帶他來,一是因為他的職務可以方便她辦事,一是她也希望鳳棲路的負責人知道凶手殺人的動機和原委。
警方已經落實了陳世明的殺人動機,也已經給他定了罪。
但,她告訴他,在已成事實的罪案背後,還有另一條看不見的線。
這條線是什麽?
聽了Melinda剛才對陳世明咄咄逼人的訴說,羅峰似乎隱約能猜到什麽。
但真正細究起來,卻又像是抓不到那個已經被自己猜到的結果。
拭目以待吧。
Melinda早晚會說出來的。
不過,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要在這裡當一回看護……
Melinda拿出了一粒藥丸,對陳世明說道:“我這裡有一樣東西,不知你敢不敢服下。”
陳世明看了看她手裡的藥丸,不明其意。
“我跟你打個賭……”
“……”
“你服下這粒藥丸之後,你心裡的事會全部給我抖出來。”
“……”
“這不是什麽邪惡的藥物,這只不過是一粒安眠藥。”
“……”
陳世明沒有說什麽,而羅峰插了話,問道:“你要帶他進入夢境之中去?”
Melinda點了點頭,“很多人隱藏的秘密,可以瞞得了別人,卻怎麽也瞞不了自己,不是嗎?”
陳世明瞪大眼睛看著她,不知道她話中的意思。
而羅峰卻知道。
現在他有很多話想要問Melinda,但當著陳世明的面,他壓住了自己的衝動,並沒有開口。
那是與蘇徹有關的事……
桌子上擺著一杯水。
Melinda拿起了那杯水,走到了陳世明的面前。
“怎麽選擇,你來定奪,我不為難你。”
“你想怎樣?”
這是陳世明進了這個審訊室以來,所說的第一句話。
“我不想怎樣,只是想讓你看一個奇跡。”
“用催眠術套我的話?”
“不,用你的夢境。”
“你在說什麽胡話?——你可以進入我的夢境?”
Melinda給了他一個神秘的笑,並沒有回答他。
“如果我選擇不服下這粒藥丸呢?”
“那咱們就沒有什麽賭約了。”
“我已經是罪該萬死的犯人了,拿什麽跟你賭?”
“我也不需要什麽,只需要你的幾句實話。”
“那好吧。你拿什麽跟我賭?”
“一個夢境。”
“哦?”
“我會讓你在一個夢境裡跟你日思夜想的妻子和孩子重逢。”
“我不信。”
“要不,試一試?”
陳世明看著那一粒藥丸,若有所思。
……
……
陳世明發覺自己置身在一片白色的空間裡。
四周是濃霧似的蒼白。
除了他之外,什麽也沒有。
連扣著他雙手的手銬都不見了。
在這裡,他是一個自由身。
當他正驚訝於自己的處境時,他聽到了Melinda的聲音——
“當你服下那一粒藥丸的時候,你已經輸了。”
他看了看四周,並沒有人。
“不用找了,我就在你的面前。”
說著,Melinda的身影立即浮現了出來。
他大吃一驚。
“這是……夢境?”
“是的。”
“是你帶我走進來的?”
“是的。”
“你想幹什麽?”
“我想用你能感受到的真實告訴你,我可以讓你隱藏的秘密無所保留地呈現在我的面前。”
“哦?”
“但我並沒有強行讓自己進入你的夢境,而是選擇征得你的同意。”
“……”
“我相信,你所隱藏的秘密,讓你自己說出來,要比我逼你說出來,更讓你覺得好受一些。”
陳世明歎了一口氣,“我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了。”
Melinda笑了笑。
“我也知道了你的良苦用心。”
“……”
“審訊室裡有攝像頭,也有錄音,如果我在那裡說出來,我所說的每一句話肯定都會被當成指控某個人的證據。”
“……”
“而如果我在這裡說出來,只有你能聽得到,就算我再怎麽肆無忌憚地去說,都不會有什麽擔心。”
“……”
“這裡畢竟只是夢境,不是現實,誰也不可能從這裡獲取什麽證據,即便能獲取,也沒有人會把我所說的話當成證據。”
“……”
“在夢境裡所說的話,都是夢話,即便是事實,也在現實面前站不住腳。”
“所以,你可以在這裡隨便說話了。想說什麽,你盡管說吧,不必有什麽隱瞞。”
“如果我不想說呢?”
“我不相信你會這麽選擇。被自己隱藏的秘密就像一塊石頭,無時無刻不在壓著你的心,讓你有著無盡的痛苦。”
“……”
“其實,你早就想找一個人傾訴了,只不過你不敢相信現實中的任何人,你也怕一旦自己說出口,就會引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
“你是罪該萬死之人,在你死去之前,我相信你不會把它帶到墳墓裡,因為那是你的痛苦,你不可能到死了也把它帶走。”
“……”
“這是一個你可以毫無顧忌地傾吐內心的機會, 這個機會是我給你的,你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你又怎麽可能不抓住我這個你能抓得住的人,向我說一些什麽呢?”
“……”
陳世明淒苦地笑了一下,說道:“我以為我真的會把秘密帶到墳墓裡,沒想到……”
“你沒想到這個世上會有我這張不可思議的人,你正巧又遇到了,是不是?”
“是的。好吧,我現在就告訴你,我想,再不告訴你,我真的沒有機會了。”
“你要從哪裡說起呢?”
“就從這一句話說起……”
“哪句話?”
“那個叫葉俏的女人,是一個可怕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