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之中,蘇徹聽了Melinda的講述,不由得唏噓。
有些人遇見了,就是一輩子。
那次相遇,他們的生命聯系在了一起,人生從此都轉變。
陳世明依然想要一個家,而葉俏給了他一個家。
葉俏需要一個對她關懷備至疼愛有加的男人,陳世明做了這樣的一個男人。
他們各取所需,相互吸引著生活在了一起。
沒有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
如果不是鳳棲路的那個案子被羅峰和Melinda探根究底,也許他們還會依然默默地活著。
誰也不會打擾他們低調的生活。
就是因為陳世明做出了這一件案子,事情敗露,他們的生活不得不徹底改變。
陳世明將得到法律的製裁。
而葉俏會再一次深陷孤獨之中,無依無靠。
失去了陳世明,沒有經歷過葉俏那樣的人生,確實誰也不會懂得她的那種感受。
葉俏接下來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沒有人會知道。
——生,死,有的時候真的無足輕重。
Melinda說:“案子確實結束了,但案子之外每個人的生活,還在繼續。”
蘇徹卻問道:“那個叫葉俏的女子,之後的生活一定會過得很黯淡吧?”
“自從那次離開她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她沒有去探過監,看一看陳世明嗎?”
“沒有。”
“難道她不想見到他嗎?”
“怎麽可能不想見到他呢?因為失去他,她不知道有多傷心。”
“可是,為什麽她沒有去看過他呢?”
“誰知道呢?”
蘇徹皺了皺眉頭,“我的心裡還有幾個疑點……”
“你說。”
“既然他們已經有了安定的生活,陳世明為什麽還要去殺人?”
“之前不是已經說過原因了嗎?”
“那個理由,我感覺很牽強。”
“你的意思是……”
蘇徹沒有說,卻繼續問道:“當你在網上發帖,讓網民人肉陳世明的時候,他們明知道事情敗露,為什麽不趕緊去躲,而是要站出來,讓你和羅峰哥直面相對呢?”
“之前我也說過原因了。”
而Melinda剛說完這句話,心頭也不由得浮起了疑雲。
她問道:“如果不是我們猜測的那些原因,還會有什麽可以解釋的原因呢?”
蘇徹說道:“重點不是原因,而是人。”
“你說的是葉俏?”
“嗯。”
“她有什麽問題?”
“自始至終,她所扮演的角色是置身事外的人。”
“有什麽問題?”
“她跟陳世明生活在一起那麽久,即便陳世明故意隱瞞,但她怎麽可能發覺不了他的某些秘密?”
“是啊,再高明的欺騙,也躲不過跟他一起生活的那個人的眼睛。”
“而且,在我們的猜測裡,葉俏根本就不知道陳世明是殺人凶手,可是,在葉俏給你所講的個人經歷裡,陳世明卻親口承認,自己是殺人凶手。”
“也就是說,葉俏一直都知道陳世明殺過人……”
“嗯,不僅知道,而且還願意跟一個殺人凶手生活在一起。”
“也許,葉俏對陳世明是一見鍾情。”
“但我更相信他們是有共同的利益,才會走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
“他們在一起,一定有著某種我們現在還不知道的東西在牽連著。”
“你認為會是什麽?”
“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什麽意思?”
“揭露了人性之中隱藏著的黑暗,我只會感到人是非常可怕的動物。”
兩個人都沉默了。
沉默了好久。
蘇徹的猜想不是憑空而來的。
葉俏的人生經歷,是充滿黑暗的。
而陳世明自從那次奪走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的車禍之後,人生也深陷在了黑暗之中。
兩個遊走的黑暗中的人,四處摸索著,尋找光明。
他們不期而遇,然後握緊了對方的手。
——是什麽讓他們的雙手緊握的呢?
他們默默無聞地生活在不會引起太多人注意的地方。
過著平淡又儉樸的日子。
看起來很像是一對尋常的夫妻。
沒有夫妻之名,但有沒有夫妻之實呢?
他們肯定同過床,也做過男女同床後該做之事。
而是什麽維系著他們的這一種關系呢?
是人類感情之中的愛嗎?
如果不是愛,會是什麽呢?
有些事情,不能往深處去想。
越想越覺得人性的可怕。
可是,那是事實。
即便你不去想,但事實已經發生。
“現實中的故事遠比小說的情節豐富多彩。”
有人這麽說過。
但現實中的故事之所以豐富多彩,是因為它的殘酷。
赤裸裸、血淋淋、無遮無掩地擺在面前的東西,是殘酷這門藝術中透露出的美。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蘇徹問Melinda道:“直到現在,羅峰哥也沒有從陳世明那裡審問到什麽吧?”
Melinda說道:“陳世明已經承認了自己犯罪的事實。”
“還有呢?”
“還有什麽?”
“作案動機。”
“之前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但那是我們猜測的。”
“難道……”
隻說了這兩個字,Melinda便閉上了嘴。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
但,腦海了的疑惑尤未成形。
蘇徹做了解釋,“你可能已經想到了,我想問你的是,如果作案動機不是我們猜測的那樣,他還有什麽別的作案動機嗎?如果有,是什麽?”
“是什麽?”
“我想,除了陳世明和葉俏之外,大概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了。”
“你讓我問他們?”
“希望你在問他們的時候,順便也帶上我。”
“哦?”
“在夢境之中,在虛偽的人也會多少變得真實一些的。”
“那……我們進入誰的夢境呢?”
“陳世明的。”
“為什麽選擇他。”
“因為你現在根本不可能再找到葉俏了。”
“為什麽?”
“她現在肯定已經離開了這個城市,不知去向了。”
“……”
“你剛才不是跟我說過, 她這一段時間都沒有探過監,看望過陳世明嗎?”
“是的。”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她已經逃走了。”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陳世明已經進了監獄,他殺了那麽多人,罪刑肯定很重,也就是說,他再也沒有走出監獄的希望了。”
“……”
“既然陳世明這個人不可能再出現在她的身邊了,那麽,他們共同的利益也許就沒有了,她也就沒有必要再在那個地方呆下去了。”
“……”
蘇徹歎了一口氣,“我不想看到的事,很有可能會讓我不得不直接面對。”
聽了蘇徹的話,Melinda的眼睛裡有著不可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