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linda不知何時坐在了蘇徹的身邊。
蘇徹從空洞的思想中轉回了神。
“想什麽呢?”
“什麽也沒有想。”
“人的腦子是不可能不裝什麽的,它不是被這件事填滿,就是被那件事填滿。”
“但也可以被空白填滿。”
“哦?”
“當你真的能做到什麽也不想的時候,它就是空白的。”
“我們能做到嗎?”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嘛。”
“嗯?”
“這個世上本來什麽都沒有,我們的思想也本來是空溟的,讓塵歸塵,土歸土,無歸無,我們也當成是不存在的。”
“怎麽做呢?”
“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就做到了。”
Melinda撇了撇嘴,說道:“有些時候,真是有些搞不懂你。”
“為什麽呢?”
“因為總感覺你在看待很多事情的時候,想法總是跟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
“譬如鳳棲路的那個案子,我們只看到了表面,而你卻從不同的角度,看到了凶手的作案動機。”
“我看到了嗎?”
“確切地說,沒有。不過,你提出的思路,卻是可以打通找到凶手的路線的。”
“你不說我倒是忘了。現在羅峰哥把凶手抓到了嗎?”
“沒有。”
“沒有?為什麽?”
“因為他的調查又陷入了另一個瓶頸。”
“哦?”
Melinda將羅峰對案子的調查簡單地說了一下。
聽完後,蘇徹想了想,說道:“確實很棘手呢。”
“所以,你的這個羅峰哥又找到我,讓我幫他想辦法。”
“他又找你了。”
“是啊。”
“他把你當成萬能的智慧囊了。”
“不過,我也沒有辦法。”
蘇徹不由得一怔,“所以,你來夢境裡找我?”
“你可是非常聰明的偵探喲,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一個突破口。”
“給我戴高帽子也沒有用,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但是,我會想辦法,讓你知道怎麽辦。”
“你……想什麽辦法?”
“再次進入我重新構築的那個鳳棲路殺人案件的夢境,再次讓你身臨其境,感觸一下……”
“再次找一些疑點?”
Melinda點了點頭。
蘇徹苦笑道;“你都準備好了,我如果說不去,你同意嗎?”
“當然不同意……”
……
……
午夜。
月暗星稀。
鳳棲路上慘淡無人跡。
路旁生長著各式各樣的樹木,密密麻麻的,儼然連成了一片樹林。
樹林裡蟋蟀不斷地聒噪著。
而它們愈是賣力地發出聲音,夜晚似乎愈是讓人感到闃寂。
而且,營造出了恓惶的氣氛。
看著這樣的環境,蘇徹就覺得,這樣的一個夜晚,這樣的一個地方,絕對不會太平。
——Melinda構築的夢境更顯逼真了。
突然,一輛汽車從不遠處拐進了鳳棲路。
車子打著前照燈。
開的是遠光,照清了前面很長一段距離的路。
在這樣的光線照射下,蘇徹隱約看到了路旁的樹林裡站著的那個黑影。
他本來就是一直在樹林裡徘徊。
只不過由於光線太暗,看不清他是否存在。
而現在有了車子的燈光,躲在黑暗中的黑影便多少有了模糊的輪廓。
知道有車子過來,黑影不再徘徊。
黑影站在那裡,伺機等待著。
汽車越來越近。
蘇徹漸漸能看得到車子裡的人。
是一家三口。
男的在開著車,女的坐在副駕駛座上,懨懨欲睡。
小孩正在後座上玩耍,露出的頭部隱隱可見。
有孩子,黑影的臉色有不易察覺的興奮。
這就是自己等來的“果實”,不負所望,他可以采取行動,而不必取消計劃了。
只要車子行駛到他所站在的位置,他就會立即衝出去。
要麽是自己死,要麽逼迫車停下,讓對方死。
——他已經做好了這兩種選擇。
——讓命運來安排這一切,他聽天由命。
……
……
死神飄在半空,獰笑著看人間的這一場即將發生的慘劇。
——黑影衝了出去。
以為在這樣闃無人跡的地方不可能出現人的駕駛者神經立即繃緊。
怎麽可能會出現人呢?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踩了刹車。
汽車在距離黑影不到半公分的地方停下。
差一點就將人撞飛出去。
好驚,好險,好在人沒事,安然無恙。
而他這一腳踩刹車下去,把副駕駛座上的妻子震醒了。
孩子的身體也往前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明所以的孩子,嚇得哭了起來。
妻子還沒有來得及訓斥丈夫,便感覺會轉過身,想要抱住孩子,好好安慰一下。
男的心頭也不由得火起。
“不要命了啊你?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覺,跑到這種鬼地方幹什麽?”
“想找死自個兒死去,把你撞死,我還得跟著倒霉。”
“趕快給我滾,不然,我真的撞死你。”
……
打開車窗,對著那黑影隻大吼了這三句,男的忽然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有誰會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來呢?
對方是突然出現的,他一定是看到車子行駛了過來,才故意這麽做的。
而現在……
對方竟然沒有一點兒擔驚受怕的樣子。
盡管差點兒被車撞死,卻依然淡定自若,鎮定異常。
平常之人,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表現?
這個家夥……是人是鬼?
肯定是人,而且……肯定不是什麽好人。
男的神經極度緊張。
他趕緊抓好方向盤,腳踩油門,準備啟動。
可是,來不及逃走了。
那黑影突然猛竄到駕駛座的車窗玻璃處,舉起了手中拿著的刀子。
手起刀落,男的還沒有感覺到什麽,便看見一片紅不住地從自己的脖子處噴出。
他驚恐地看著黑影,一時腦子裡只有空白。
看到這一幕的妻子不由得慘叫了一聲。
她喊著男的名字,聲嘶力竭。
孩子嚇得哭聲更大。
黑影沒有因為這一對母子的表現而有什麽異常的反應。
他依然鎮定自若,好像剛才殺人的一幕跟他無關一般,盡管他拿著刀子的手已經被鮮血染紅。
他繞車頭, 走向副駕駛座的車窗旁。
女的嚇得身子一個勁兒地往捂著脖子抽搐著的丈夫身上靠。
黑影暗暗地笑了笑。
他走到副駕駛座的車窗處,擊碎了玻璃……
——這一動作,在上一個夢境裡是沒有的。
——Melinda在上一個夢境裡,忽略了這個細節,凶手還沒有開車窗,就把刀子插在了女的腿部,顯然是與實際不符的。
——不過,幸虧只是夢境,在夢境裡,能夠讓本來關著的車窗不知何時被打開,然後給凶手一個直接殺人的機會。
——當然,這是Melinda構築夢境時所犯的錯誤,她這次彌補了,卻在自己的心裡,不能原諒自己。
——一定要構築出完美無缺的夢境,絕不允許自己有絲毫的馬虎。她這樣激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