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驗結果出來了。
針管裡的液體裡有過量的安眠藥,其中,還有一種連法醫也不知道是什麽的化學物質。
Melinda將羅峰遞過來的化驗單拿在了手裡,看了看單子上的那一串化學符號,心咯噔了一下。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敵人竟然用了被稱為“巫婆”的這種藥。
“巫婆”配合著安眠藥,蘇徹即便不會立即死掉,卻永遠也不能醒過來了。
――“巫婆”是敵人隨身攜帶的藥物,就像Melinda隨身攜帶著“仙桃”一樣。
――“巫婆”不會對人的肉體有太多的傷害,所以不會致人死命。
――但它可以讓已經脫離肉體的思想意識回不到原本的肉體之中去,在思想意識和肉體之間,設置了一層不可捅破的隔離帶。
――也就是說,蘇徹雖然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卻永遠隻能像是一個植物人一般,活在這個世上了。
――除非郭道學能夠研製出抵抗“巫婆”的藥物。
――Melinda隨身攜帶的“仙桃”,隻是控制藥物在人體內擴散的藥物,救不了人,隻能給被救的人爭取到一些時間。
――但從蘇徹在夢境之中的表現來看,藥物已經擴散在了蘇徹的全身,甚至還影響到了他的大腦。
――敵人有心的陷害,顯然得逞了。
沒想到敵人會那麽快找到他們,並察覺出蘇徹就是一個聽夢者。
其實,也不是想不到,隻是沒有怎麽在意。
真是太疏忽了。
不可饒恕!
如果蘇徹就這麽成為了一個植物人,她於心何安?
她怎麽能對得起還被困在不知幾層夢境之中的蘇慕哲……
這些都是很重要,卻也不是重中之重。
想找到一個聽夢者,何其難?
郭道學的身邊,有不止她一個築夢師,但聽夢者似乎連五個都沒有。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難道就這麽被敵人陷害,沒法再善加培養了麽?
蘇徹啊蘇徹,你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有多大,也不知道背負著郭道學多大的希望啊。
讓上天保佑你,出現奇跡,活過來吧。
……
……
郭道學風塵仆仆地從燕京趕過來後,沒有歇腳,直接奔到了醫院。
見到Melinda之後,郭道學便沒好氣地問道:“怎麽會弄成這樣?你不是很有本事麽?為什麽會讓事情變得那麽糟糕?”
Melinda低下頭,沒有說什麽。
在一旁的羅峰插了話,說道:“郭教授,是我的失職,與Melinda無關。”
郭道學隻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把注射在蘇徹體內的藥物的化驗單拿給我。”
羅峰把化驗單遞了過去。
看到化驗單上的化學符號,郭道學的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團。
“消息真是靈通,我剛找到一個聽夢者,就被他們發覺了……但下這樣的毒手,實在是太狠些了吧?”
像是在自言自語。
誰也沒敢接他的話。
“被我逮到你們之中的某一個,我也不會再心慈手軟,絕對整得你們半死不活。”
說了這句話後,他冷哼了一聲。
“帶我去見蘇徹。”
Melinda把郭道學帶到了一個特殊的病房裡。
蘇徹躺在病床上,看起來睡得很安詳。
主治醫生畢恭畢敬地站在郭道學的面前,
說道:“這個年輕人的身體看起來沒有什麽大礙,但精神上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我盡了全力,卻沒法讓他醒轉過來。” 郭道學似乎沒有在意他的話,隻是問了一句:“藥物是不是已經擴散到了他的大腦。”
沒有人能聽懂他話中的意思,除了Melinda。
Melinda答道:“他的大腦裡的神經元已經布下了一層隔離帶,他的思想意識暫時沒法回來了。”
“也就是說,藥效已經起了作用?”
“嗯,我現在隻能把他的思想意識帶到我構築的一個夢境裡去……”
“他現在知道自己現在的這個狀況嗎?”
“我還沒有告訴他。”
“是不敢吧?”
Melinda低下頭。
“把我帶到那個夢境之中去,我要見見他。”
“郭老……”
“你不敢說的事,由我來說。”
“不行,郭老,也許他承受不了這種打擊。”
“但他現在已經沒法回到現實之中了,你想要隱瞞他多久?”
是吼叫般的聲音。
一向和藹可親的郭道學,竟然發了那麽大的脾氣,誰都知道事情已經變得很嚴重了。
沒人敢接他的話。
Melinda隻好聽從他的安排。
……
……
該不該把這個消息告訴還在自己構築的夢境之中的蘇徹?
Melinda沒有主意。
而郭道學卻下了一個判斷――
讓蘇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到現實之中去了。
Melinda覺得郭老這麽做,對蘇徹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
蘇徹還很年輕,還不到十八歲,身體雖然依然維持著生理機能,但思想意識卻回不去了。
與植物人沒有什麽區別。
這樣的打擊,該是多麽沉重?
他能接受得了嗎?
郭道學似乎根本就沒有想那麽多。
對於這個瘋狂的科學家來說,理性總是很容易戰勝感性,從而讓他做出很多超乎人想象的事。
有的符合人們道德審判的標準,有的違背常理, 甚至是滅絕人性。
告訴蘇徹現在的處境,出於人性的考慮,確實是太不道德了些。
但,如果不告訴他,就這麽一直隱瞞下去,又能隱瞞多久呢?
他早晚會知道的。
既然如此,不如讓他趁早接受這個事實。
接受得了,他就苟活在夢境之中。
接受不了,那就扼殺自己的思想意識,讓自己死在夢境之中。
這是郭道學給蘇徹的選擇。
很苛刻,很殘忍,卻又是擺在面前的事實,不容他躲避。
而郭道學要做的,就是讓他做了選擇之後,看他的反應。
如果他願意繼續活下去,那麽,郭道學就重新計劃,做下一步長遠的打算。
如果他不願意,就讓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結束,讓生與死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在進入夢境之前,郭道學告訴了Melinda這些。
其實,他是沒必要對她解釋那麽多的。
但是,她是築夢師,如果她的心緒不能平靜,很容易擾亂夢境中的場景接近真實。
還有,Melinda已經跟蘇徹走在了一起,相互配合著,進行著各種嘗試。
某種程度上,他們已經綁定在了一起。
如果Melinda能夠理解郭道學的這一番苦心,對郭道學來說,也算是一種安慰,對蘇徹來說,也算是一種福音。
――如果選擇死去,那麽,Melinda會構築一個非常適合他心意的夢境,讓他安然地離開。
――她會給他一個最適當的送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