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徹說道:“是又怎樣?雖然只是在夢境之中揍了他,卻也發泄了我的脾氣。”
“還是說一些著邊兒的正事吧。”
“哦?”
“她很快就要死了。”
“什麽?”
“等會兒她很有可能跳樓自殺。”
“你……你怎麽知道?”
“看她那對生無任何留戀的樣子,猜也能猜得出。”
“難道現實中的她,是這麽死的?”
“當然不是。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她是怎麽死的嗎?”
胸口插了一把水果多,失血過多。
還好凶器沒有真正插到心臟處,不然,她早就沒命了。
——這是剛才Melinda對蘇徹所說的。
蘇徹有些不解,“在夢境之中,她為什麽會選擇死亡?”
“我也不知道。不過,可以當做理由來解釋的是,她早就有自殺的想法了。”
“也就是說,在她沒有被刺殺之前,她就有自殺的想法了。”
Melinda點了點頭。
“想來也是,苦等一個人,卻沒有結果,而自己的性格又屬於內斂型的,自然很有可能看不開。”
“但我更偏信另一種解釋。”
“是什麽?”
“她之所以有自殺的想法,是因為她在這個煩躁的人世間,找不到希望。”
“跟我所說的也差不多嘛。”
“不,有著本質的區別。”
“……”
“你說的,是將她的死因歸咎於她自己,而我所說的,是將她的死因歸咎於這個社會。”
“我還是不懂。”
“現在我也不想解釋那麽多,以後你就會懂得了。”
蘇徹撇了撇嘴,“又跟我打啞謎。”
……
……
果不出Melinda所料,單姍有了輕生的想法。
她站在了打開的窗戶旁,看向了窗外。
風輕柔地吹拂著她的長發。
陽光也朗照在她的身上。
可是,她沒有去感受這風,這陽光。
“願這世界如我想象般美好。”
“我將帶著愛離去,即便心中的這份愛,是一種幻想。”
“再見吧,屬於這世界的一切,我將毫無留戀。”
單姍對著窗外說著,似乎也是給自己的最後的告別。
然後,她縱身一躍,跳向了樓下。
這是十二樓。
跳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可是,Melinda和蘇徹沒法阻止。
他們依然是夢境之中的人看不到的人。
他們也沒法阻止夢境中的人做出任何事。
她的身影飛翔在空中。
風獵獵作響。
盡管是在夢境之中,她依然感到呼吸困難。
不知道她的腦海裡掠過了什麽樣的畫面。
也許,什麽也沒有。
也許確實如她所說,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一切毫無留戀。
只有死前的風和墜落產生的高速度的壓抑,才是她最真實的感覺。
既然抱著必死之心,何必想那麽呢?
既然已經快要死了,忍受一下,又有何不可呢?
死,是那麽容易的事。
真的比活著容易多了……
……
……
“蘇徹,閉上眼睛,準備好離開。”
“是。”
“要快!”
“是!”
兩個人只是這麽簡短對話了一番,
便消失在了這個房間裡。 然後,蘇徹又回到了翠綠的植被鋪張的夢境之中。
Melinda站在了他的身邊。
蘇徹問道:“為什麽不回到現實之中去?”
“我也想暫時逃避一下現實,置身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裡。”
“為什麽?”
“……我也是一個女人。”
蘇徹沉默了。
一個女人看到另一個女人為情所困,因愛而身死,心裡有著怎樣的激蕩和不安?
雖然別人的事與自己無關,但情感這東西,總是能牽動每一個女人最脆弱的神經。
尤其是當一個女人看到另一個女人不幸時。
“阿徹,你可知道,在情感的世界裡,女人永遠都是弱者?”
“……”
“在兩個人的感情對手戲裡,誰先愛了,誰就先輸了,但是,一般情況下,女的不管是不是先愛的那一個,往往是最後輸的那一個。”
“……”
“男人可以很狠心地去傷害女人,女人卻不會,女人往往是自我傷害,而不是去選擇傷害男人。”
“……”
“所以,女人這種動物,很傻很天真,很弱小,很是可憐。”
“……”
“我所說的這些,你當然不可能懂。但我希望,你以後遇到了你喜歡,或者是喜歡你的女人,一定要好好珍惜她,盡量不要傷害她。”
蘇徹苦笑了一下,說道:“我只是一個只能生活在夢境之中的人,回不到現實之中,哪還有什麽能力去愛或不愛?”
Melinda鄭重地看著他,說道:“這只是暫時的,你還是有希望回到現實之中的。”
“希望?希望在哪裡?”
“郭老會有辦法的。”
一想起郭道學,蘇徹的心裡就不是滋味。
不知道是該恨他,還是該敬他。
如不是他的出現,也許現在的蘇徹還是一個面臨著高考努力讀書的高中生。
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只能生活在夢境之中,連現實的世界都回不去。
雖然現在Melinda已經回了燕京,距離上似乎靠近了郭道學。
但對只能生活在夢境之中的蘇徹來說,能有什麽意義?
只要肉體得不到解救,蘇徹就沒法讓自己的思想意識再回去。
生活在夢境之中,也有好處。
想看到什麽樣的風景,Melinda便會構築什麽樣的風景。
夏天的荷花和冬天的梅花可以同時在夢境裡綻放。
沙漠和海洋可以沒有分界線。
四季永遠都不需要分明。
現實之中不可能出現的,夢境裡都有可能出現。
但是,他還是希望回到現實之中去。
畢竟,夢境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感覺到了孤獨。
……
沒想到,聊著聊著,竟然轉移了話題。
Melinda輕咳了一聲,說道:“你現在還年輕,可能還不知道,或者說不懂得男女之間的情愛,但是,你以後會懂得的……”
蘇徹問道:“會有那麽一個女孩,跟我一樣,只能生活在夢境之中,然後我們惺惺相惜,悄悄地走在一起,然後白頭到老嗎?”
“也許會的,也許……不需要這樣的一個女孩。”
“哦?”
“也許會有那麽一個女孩,可以走進有你的夢境,然後遇見你,然後認識並和你走在一起,即便明知道你只是生活在夢境之中的人,依然愛你,戀你,對你不離不棄。會有那麽一個女孩,很傻很天真地愛著你,希望你遇到了之後,要對她珍惜。”
蘇徹看著Melinda,再次沉默了。
Melinda沒有看他。
她的眼睛望著遠方,忘我似的說道:“你一定要相信,會有那麽一個女孩,很傻很天真地愛著你,她不求永遠,但求和你在一起,即便時間很是短暫,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