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linda歉意地說道:“阿徹,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才讓你……”
“我不會責怪你。”蘇徹握住她的手,說道。
“作為姐姐,我真的不稱職。”
“不,這一段時間跟你相處,你讓我得到了久違的溫暖,而我在跟你相處的時候,總是會想起給了我溫暖的哥哥。”
“沒能把你培養成一個優秀的聽夢者,就讓你出了這樣的事,我真的過意不去。早知道如此,當初我們就不該出現在你的生活之中,逼你去做一個什麽聽夢者。”
“不,應該說,我謝謝你們出現在了我的生命裡。當然,我不會謝這個老頭兒,說實在的,我很想原諒他,但怎麽也原諒不了。”
“咳咳,你的話也真夠直接。”郭道學說道。
蘇徹沒有理會他,繼續對Melinda說道:“但我得謝謝你,Melinda姐姐,如果你沒有出現在我的生命裡,也許到現在我還只是孤獨地活著,到死也嘗不到人間的親情是什麽滋味。”
Melinda淚流滿面。
郭道學再次很讓人討厭地插了話:“小子,你說話還真是煽情啊,你看,你把一向都很理智的Melinda都說哭了。”
蘇徹說道:“老頭兒,你就是一個招人恨的角色。”
“我有這個自知之明。”郭道學很坦然地說道。
“如果你真的有這個自知之明,那就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把別人的生命不當一回事,哪怕是一隻小白鼠。”蘇徹撇了撇嘴。
“在你的心裡,我始終是一個沒有人情味的人吧?”
“是。”蘇徹很直接地說道。
郭道學也很是乾脆地說道:“那好,我就再做一次沒有人情味的事——趕緊跳下真正斷崖,死去吧。”
“老頭兒,你真狠心。”
“既然你已經決定要死了,我也沒有什麽話要說,我不想再跟一個死人多說什麽,以免浪費掉自己的寶貴時間。”
蘇徹輕蔑地看了郭道學一眼,什麽話也沒有說。
他放開了Melinda的手,站在了斷崖的邊緣。
風迎面吹來,有些涼。
遠處繚繞著的雲霧,像是仙境之中的,卻太虛無縹緲,讓人置身在這樣的處境裡,不可能想不到是在夢中。
“阿徹,請不要輕生,未來的路還長……”Melinda的聲音裡哭腔很重。
“以後的我只能生活在夢境之中,有什麽未來呢?”蘇徹苦笑著說道。“苟且偷生地活著,生不如死。寧可瀟灑地拋下這條性命,也不要孤獨又落寞地苟活在這個人世間。”
“也許,還是有辦法的,凡是沒有絕對。你的思想意識和肉體分開,也許只是一時的,以後,以後的以後,等到郭老在這一方面有了一定的研究成功,也許你就可以讓思想意識重新回到肉體裡,繼續好好地活著。”
“有這麽可能嗎?”
郭道學接了話,說道:“暫時還沒有這種可能,不過,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
“需要讓我等多長時間?”
“誰知道呢?也許一兩年,也許一二十年,也許到我死,我也依然束手無策。”
Melinda搶聲說道:“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只要等待,奇跡總會發生的。”
蘇徹的眼睛裡滿是痛苦和失落,“等待,是一個人面臨著無可改變的現實時,做出的最無奈的選擇。”
“……”
“很多人都相信,
只要願意等待,就有可能等到自己所希望看到的奇跡,於是,抱著這種自我的欺騙等待著,讓自己的生命在等待中消耗著,讓自己漸漸變成了一個不得不淡漠地面對根本就沒有什麽結果的結果。” “阿徹,你的想法有些偏激,其實,生命中會有很多奇跡發生的,只要你相信,只要你願意等到那一時刻的到來。”
“活在夢境之中,我能看到的奇跡是什麽?”
“不隱瞞地說,阿徹,其實曾經的我跟現在的你一樣……”
Melinda隻說到這裡,郭道學便打斷了她的話,說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不要拿別人跟自己比,也不要拿自己跟別人比。還有,Melinda,我不希望你再提到不該提的事,我希望你把該守住的秘密,緊緊地守住。”
Melinda想說什麽,卻只能閉了嘴。
……
……
“臨走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交代……”
“阿徹,你說,能幫到你,姐姐一定幫你。”
“對羅峰哥哥說,謝謝他這麽多年來的照顧,阿徹心存感激。現在即死,已經無以報答他的大恩大德了,阿徹表示慚愧。”
“現在的羅峰,應該還在自責之中。是他的疏忽,讓一個護士打扮的女人走進了病房,才導致這樣的悲劇發生。”
“我不怪他。身為刑警,也有自己的能力所限,作為人,也有自己的不足之處。他是一個優秀的警察,但優秀的警察也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做好。希望我的死能給他一個提醒,讓他以後盡量不要再犯類似的錯誤。”
“阿徹,容我多說一句,我真看不出你是一個只有不到十八歲的年輕人,你的寬容大度,很多成功人士都沒法比,你的思想與見識,也許很多老者都要再重生一次,繼續學一輩子。”
郭道學乾咳了兩聲,打斷了Melinda的話——
“再怎麽少年老成,也只是一個短命鬼,也許值得可憐,但絕不值得可惜。說那麽多廢話沒有必要,簡單聽一下他的遺言就行了,該給他辦的,給他辦了就是。”
蘇徹握緊了拳頭,心裡有想狠狠揍一頓這個老家夥的衝動。
這個老頭兒說話真的是太氣人了。
這個世上怎麽會有這種沒有人情味的家夥存在, 而且還活了那麽多年?
但是,面對著斷崖處繚繞著的雲霧的他,沒有會轉過身,握緊的拳頭,也被自己逼著松開了。
臨死之人,沒有必然為生時的憤怒做出過激的行為。
既然已經決定死了,就帶著一顆平常的心,無傷無害地死去吧。
“臨死之前,忽然感覺人生真的像是一場夢幻。坎坎坷坷的人生路,說斷就斷了,不管你在生前是偉人,還是小人,是富貴,還是貧窮,一抷黃土掩風流,土歸土,塵歸塵,一切都又淹沒在大自然的法則之中,誰也逃不掉這個命運。”
“生前那麽計較的事,在死後,就會讓人覺得是那麽微不足道。如果能站在死者的角度去看生者之事,然後再讓自己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也許人世間就會更美好一些吧。”
“現在,站在這個斷崖處,對我來說,一點兒死時的惶惑也沒有,更沒有什麽恐懼。內心很平淡,情緒也穩定,接下來跳崖,我大概只會覺得像是吃飯穿衣那麽簡單吧。”
郭道學再次潑了冷水,“輕生的人,從來都不把生命當回事。”
蘇徹笑了笑,說道:“老頭兒,你說錯了,我是一個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的人,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Melinda像是抓住了一線機會,趕忙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要選擇死呢?”
“因為就這麽活著,生不如死……”
說到這裡,蘇徹回轉了頭,給Melinda一個純淨的笑。
然後,他縱身一躍,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