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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妖姬》第一十章 絕色女棋手
西門吹夢好像覺得自己帶錯了地方似的,衝馬一棋歉意地笑了笑,然後長袖一揮,一舞,骷髏頓然複了人形,坐在棋台前,紛紛下起棋來。但隻有棋聲,沒有人語。幾個絕色的女棋手,雖然滿臉春色,明眸閃閃,卻也是無聲地下著棋。

朱元璋真是壞透了。馬一棋仍在想。他朱元璋將人家棋手的手腳斷了不說,還偏偏在樓裡放著棋台,擺好象棋,使他們望著自己的最愛,卻又無法去動一子。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無疑是世上最毒的刑罰。

好在,到了朱元璋的孫子朱高熾當太子時,他早忘了逍遙樓的存在。他不但愛觀內侍們下棋,自己也愛下象棋,且每在感興之余,即命狀元曾子綮賦詩。

曾子綮賦詩道:

            兩軍對敵立雙營,坐運神機決死生。

            千裡封疆馳鐵馬,一川波浪動金兵。

            虞姬歌舞悲垓下,反將旌旗逼楚城。

            興盡計窮征戰罷,松蔭花影滿棋枰。

  曾子綮的詩馬上激起了朱太子的詩興,於是搖頭晃腦地和了一首:

            二國爭強各用兵,擺成隊伍定輸贏。

            馬行曲路當先道,將守深宮戒遠征。

            乘險出車收敗卒,隔河飛炮下重城。

            等閑識得軍情事,一著功成見太平。

  “妙、妙,對得妙。”曾子綮讚道。

  “真妙?”朱高熾雖貴為太子,卻也謙虛,反問道。

  “真妙。”曾子綮說。朱高熾擺罷手,笑道,“其實不是我的詩妙,而是象棋太妙了,本身就是一首讀不盡的詩。我寫的不過是其表象罷了。因為它不是聖賢書,卻勝似聖賢書。”

  “太子高見、太子實在高見,太子的‘象棋不是聖賢書,卻勝似聖賢書’之句,絕不亞於孔聖人的‘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將是千古名句。”曾子綮嘖嘖讚道,看太子開心,馬上又道,“太子,在下實在太愛此句了,容在下不恭,敬請太子書上一筆,贈與在下。”

  “值得書?”

  “值得、值得、太值得了。”曾子綮忙道。朱太子不知就裡,便叫下人拿來文房四寶,然後即席揮毫,寫下“象棋不是聖賢書,卻勝似聖賢書”之句,蓋上大印,贈給曾子綮。

  曾子綮如獲至寶,拿回去馬上叫人精心裝裱,掛在廳堂。時常請人到家裡下棋,共賞朱太子的墨寶。一時間裡,金陵上下都在傳誦朱太子的名句。象棋聲也從平常百姓家中傳到街上,捕快聞聲來捉,被捉的人都腰杆挺得老直,質問,“我們讀聖賢書也有罪麽?”

  “屁,你們明明是在下棋。”捕快道。

  “可太子明明說了‘象棋不是聖賢書,卻勝似聖賢書’,難道太子也錯啦?”

  捕快是什麽東西?不過小小衙役而已,哪敢得罪太子?隻好放人。

  太子登基後,曾子綮在一次陪他下棋時自言自語道,“這棋裡的將士象車馬炮卒形製,真寓著孔聖人‘君君臣臣’的深意哩,要是天下人都讀到,豈不寓教於樂?”

  “你說啥?朕沒聽清哩。”朱高熾道。曾子綮望著眼前的仁宗皇帝,“在下說,如果臣民都能下棋,豈不如普讀聖賢書,既令人規矩,又令人賢明……”

  “哦,你是想朕開禁,讓全民下棋,

是吧?”  曾子綮點點頭,卻又道,“但先皇定了下棋的人要治罪的……”

  仁宗笑道,“但這麽多年你見誰因棋治罪了?誰不把我那句話當聖旨了?”

  曾子綮默言。

  仁宗也笑而不答。曾子綮頓時明白,要仁宗下旨解禁允許民眾下棋是不可能的,因為這等於公開對朱元璋的否定。仁宗糊塗,也不至於糊塗到這種地步。但仁宗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在說自己雖沒正式下旨解禁,實際已等於下了解禁的聖旨,他不禁棋,誰還敢禁?

於是,在仁宗時代,象棋便從民間盛行。

棋聲如曲。

曲如高山流水,雨打芭蕉,風穿荔枝林。

嗬,好親切。馬一棋仿如身在棋城。

不由坐到一個女棋手身邊。女棋手膚如凝脂,臉如鵝蛋,眉若彎月,星子般的眼睛十分明亮。那美,就像春風,一下就醉得馬一棋渾身發軟。

但他不敢碰女孩的目光,好像一碰,一生也別想出來似的。他的目光只看女孩拈棋的手指。

不知是女孩的溫柔美麗給了他柔情的感覺,還是女孩的棋風,本就是走陰柔的一路,他看著女孩走了幾步棋,便覺得女孩的棋很柔,柔著一種纏纏綿綿的美麗。

卻是美麗的陷阱。

嗬,對手的棋子被吃了。

馬一棋好像是自己下棋似的,開心極了。

人一開心,往往就會忘情。

他馬一棋就忘記了自己不碰女孩目光的諾言,一抬頭,禁不住就望著女孩。女孩的目光就像十五的月色,一下子就將他溶住了。

他的大頭伸過去,想觸碰對方……

“嘭”的一聲。

他一頭碰在棋台上。

女孩不見了。

所有的棋手也不見了。

進入眼裡的,都是那些嚇人的骷髏。

他不由急喊,“老魔。”

“大哥,大哥,你醒了?”

耳邊響起兩個急切的聲音。馬一棋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兩張奶油小生一樣的臉龐,白晃晃地跳入了他的眼簾。萬分驚奇地,馬一棋脫口便道,“我這是在哪?你們是誰?”

“高瑤大哥,你看他,真被水泡昏了,自己在哪都不知道。”稍矮一點的小生對稍高一點的小生道。兩人的臉相差不多,馬一棋一時也分不清誰是誰。好在稍高的小生笑了笑,說道,“張暉賢弟,這可不能怪人家,人家夢裡還喊老魔哩。這世上哪來的魔呀?”

馬一棋越聽越懵,不知他倆在說什麽。隻知他倆一個叫高瑤,一個叫張暉,名字都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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