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綺抬起頭望著他,雙眼水盈盈的,水波一樣蕩漾,仿佛對他蕩漾著千言萬語,又好像隻有一句話,一句令他心跳加速的話。
噢,千萬別說,綺綺你可千萬別說出來哦。否則我真是死一萬次都願了。馬一棋想避開綺綺的眼波,卻又像被粘住似的。心裡隻能這樣說著……
好在走過長長的洞廊,這時洞中豁然一開,一個數百丈平方的洞堂,頓然展開。洞堂寬敞,地面離洞頂很高。洞頂倒懸著一支支石鍾乳,閃爍著七彩的光色,無比斑斕。馬一棋的目光這才有了逃跑的理由。
哦,真美啊。他發出由衷的讚歎。
嗯,這還用你說?綺綺道,聲音裡似乎有多少幽怨。
馬一棋知道她在怨自己逃離她的眼波,也裝作不知,顯出對寶晶一樣的奇洞十分興趣。其實心是怦怦的跳,就差沒跳暈。他相信自己不逃離的話,肯定會暈,絕對會醉在綺綺的眼波,永遠都不想再出來。
便故意問道,綺綺,你是怎麽發現這個洞的?
綺綺對神秘地笑了笑,不告訴你。
說嘛。
不說,除非一一
除非什麽?馬一棋追問,不由看了綺綺一眼,這一眼又正碰上綺綺的目光。“篷”的一聲,雖然不是火山爆發,也差不多了,也接近了。馬一棋心裡喊娘。但喊也沒用。被綺綺的目光一碰,他的心就像被碰入了十萬個春天,先是鳥兒在跳啊唱啊,將他的心跳得歡快,將他的心唱得波瀾起伏。繼而,一股春暖湧起……
我不是石頭啊,豈能不飄?他為自己的飄尋找到理由。
飄著,仙著,心就“篷”的一聲響了。
像是海底的火山噴發。
是戀人月下漫步?
是。
又不是。
人家月下漫步,心情應該是像月色一樣純淨,像月色一樣恬適,像月色一樣寧靜而致遠的。就是說,摟著心上人在月下漫步,就像將心上人的細微心思,花香一樣送上夜空,送到月亮上面上去。一同坐在桂花樹下,品嘗吳剛捧出來的桂花茶(先喝桂花茶,後喝桂花酒,這是基本程序。一下就喝桂花酒的話,就像前世沒見過酒一樣猴急了),看仙子們在空中曼舞。仙子的清,仙子的純,也就清純著兩人的心境,像步入詩叢一樣寫意……
不會有火。是的,心中肯定不會有熊熊燃燒的火。而是小橋流水,清泉石上流,淙淙,淙淙,彼此的愛意就你流著我,我流著你。不用肌膚相觸,就勝似肌膚相觸,比肌膚相觸顯得更為愉悅。愉悅著開心。
會不會發出幸福的那個呢?
馬一棋推測是會的。但那幸福的那個,不是用嘴發出來,而是在心裡面。一聲那個,就像盛開一朵心花。一聲聲那個之下,萬朵心花自然就怒放了,自然而然地進入一種情感的高興……
在這洞中漫步,怎麽就會有火呢?
妖啊。馬一棋突然想到了妖。在他的心中,妖就是不可思議。
洞中暖暖的,不像平常山洞那種清涼,甚至是寒。
在人間,一聽到地獄兩個字,心裡首先就是發寒。地獄跟暖是八輩子搭不上邊的事。
偏偏就搭上了。
這豈能不奇?
再說妖。在馬一棋大腦裝著的文化裡面,妖跟地獄無關。妖要麽藏在仙山,要麽隱於森林。所以平時說到的都是山妖、林妖之類,從沒聽誰說過洞妖。
怎麽在這洞中漫步,就有了妖的感覺?
莫非綺綺是妖?
哈哈。
馬一棋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心裡不由“哈哈”起來。
但這“哈哈”瞬間就“哈”不出意思來了。
這是沒緣由的哈哈嘛。
妖魔鬼怪。人間是這樣排行的。妖排第一。也就是說,即使綺綺做了一千年的鬼,也不可能成妖。人家西門吹夢是睡了一萬年才成魔的,而且,之前他修煉了多少年,誰也不知道。一千年,想從鬼升級到魔都不可能,何況是更上一級的妖?
聽到細微的“葡萄,葡萄”的聲響,馬一棋才回過神來。放眼一眼,只見洞中的地面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溫泉在“葡萄”著,水花翻滾,熱氣嫋嫋。溫泉之間,還有一些熔岩在噴著火。火雖然隻是一團團的,不大。但這裡一團,那裡一團,熔岩的火光就十分燦爛。
這時馬一棋才明白,洞頂的石鍾乳為什麽會那麽色彩斑斕,原來就是這些熔岩的火光所照耀、閃射。
綺綺哦,這可不是等閑的山洞,全然是一座寶晶宮啊。馬一棋禁不住道。綺綺的身子就一股一股春息,源源不斷地傳遞到他身上,令他心中的火更是燃燒得猛烈。
妖,太妖了。 馬一棋興奮著叫苦。心想自己無非就說了寶晶宮一一
宮一一皇宮一一宮女一一
得寵的宮女春光盎然。
失寵的宮女淒怨幽幽。
要命,綺綺定是往宮女身上去想了。
媽哦,綺綺她不會是春光盎然吧?
烈火加春光,這還了得?
馬一棋覺得這一切來得太快了。
要下出一盤好棋,時常也要花兩三天的時間。尤其是下出了妙著,那心就像天一樣寬,地一樣廣,慢慢地將天地的萬物美麗,細思細品一番,方再回到棋盤上,繼續行棋。
當然了,下這樣的棋,是要棋逢對手的。相互對行出的妙著,都有著同感,都要沿著妙著,去進入深遠的棋境。就像詩人看到妙句,手舞足蹈地進入詩的意境一樣。
我的烈火,她的春光。
這麽一碰,無疑就火山爆發了。
爆發很熱烈,但爆發也很快就結束。就像下快棋,三下五下二,什麽意思都沒有就完了。
綺綺哦,我可不想跟你下快棋。馬一棋心道。
但他心裡越這樣想,手卻越不聽話……
不對啊,怎麽會是這樣的感覺的?
嗯,應該是這洞有問題。
“綺綺,我們走,好麽?”馬一棋道,卻感到自己是違心地說了。
“為啥?”綺綺不解地問。
“我也不知道為啥。”馬一棋答,聲音硬硬的。
“難道你想回到藤谷?”綺綺道。
馬一棋一聽藤谷,心中的烈火就幾乎熄了一半,“打死我都不回去了。”
哈哈。
哈哈哈哈。
一串妖妖的“哈哈”聲突然從他們的頭頂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