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一滴,是冰層融化成的水珠落地,是赤狼斷尾切口處淌洋的鮮血。隨著時間不短的流逝,靠在江望辰本上的小星耷拉的脖頸,已經沒有力氣喘息了,只能乾張著嘴,沒有一絲活力。而它之前擁抱那一塊冰層已經融化的只剩一巴掌大小的冰塊,此時正被小星含在嘴中。
江望辰萬分焦急,腳下步伐加快,走了大半程之後,終於可以遠遠看見阿茲城的外牆了。
“師父,快帶小星去神廟後的聖池之中,聖池之中的冰脈之水,可以為小星降溫。”月真不知何時醒了過來道:“師父,把我放下吧!我現在自己能走……”
“神廟之後?”江望辰將月真放下後,疑惑道:“那裡不是你們重兵把守的聖地嗎?”
“師父不知,再過一周便是月奈族最大的‘祭夜’儀式,此時神廟對於月奈族民眾是開放的,我知道一條暗道,能繞過巡邏守衛的視野,進入到神廟內層的聖地。”
江望辰仍是半信半疑,問道:“你確定?你可以避開巡邏的守衛。”
月真斬釘截鐵道:“請師傅放心,那一條暗道,前兩日我才去過取得聖水,為我父親煎藥!”
“行,那你在前面帶路。”
月真順道路過家中時,便將旱蓮放好,又馬不停蹄地帶著江望辰向神廟走去。他對於這阿茲的大街小巷早已經輕車熟路,未有轉過幾個小巷,抄著近路便來到了神廟之前,神廟坐落於阿茲城以北的一處高地之上,俯瞰著整個阿茲城,乃至東玄,神廟以石塊砌築而成,最底層的露台上,高聳的石柱,均勻分布,無不威嚴肅穆,此處便是外神廟,此刻,有諸多男女老少正在打扮神廟,或為石柱撣塵,或更換新的燈油,或者休憩破損的台階,而這一切都未一周之後的儀式做著準備。
江望辰一行人躲在巨大的石柱之後,即便只是外神廟,非月奈族也是不得擅入的。先前有一位醉酒遊客,也不知如何繞過守衛進入內層,結果第二天被人發現時,只剩下一堆骸骨,還是靠頸椎骨上的那一條金質項鏈,確定身份的,自此事傳開之後,就算沒有守衛的督促,旅客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雖然神廟構局宏偉龐大,但廟內石柱如林,緊靠兩扇石窗采光,光線昏暗,讓人倍感壓抑。
恰好這個季節,水源乾涸,又久未降雨,神廟的地下排水溝並無積水,但濕氣極重,又在熾烈的陽光烘烤下,悶熱難堪,月真帶著江、花二人,全靠一條條石柱做掩護,很快便跳到排水出口。
說是排水口,更像是一條甬道,想來當初建造這一座神廟之時,此處的氣候和環境一定有著豐富的水源,只不過滄海桑田,時過境遷。
甬道昏暗,延伸不知何處,但月真胸有成竹,幾個複雜的迂回之間,不斷地向著神廟內層靠近,但在悶熱的甬道中,小星的狀態急轉直下,惺忪雙眼已經慢慢闔上,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此刻花幽幽背著小星,江望辰則通過魔符劍,不斷地凝聚濕氣中的水元素,在釋放於小星的嘴間,但也只是稍微的緩解。
江望辰細聲問道:“還要多久?”
月真加快步伐道:“再又幾個大回轉就到了。”
他說完,又緊接著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眾人停下腳步,不敢作動,細聽之下,除了甬道石壁上的水氣滑落,還有一陣規則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而後又逐漸走遠。
月真凝神屏息,待聲音遠去之後,又重新啟程。
“你們不知道,內層的巡邏隊,都帶著克普狼,它們的聽覺極為敏銳。十米開外,只要有任何異響,都能察覺。”月真解釋道。
接下來三人又繞幾個大的轉彎和岔口,終於到了甬道盡頭。一堵石壁斷了前方的路,但在頂端,卻生出了新的出口,甬道頂部有著一片方形鐵絲網,鐵絲早已生鏽,月真輕輕一頂,片片新繡落下,鐵網松動挪開。月真探了探頭,四壁寂靜。聖壇之內任何人未經大巫師允許是不得入內的。但月真卻沒的選擇,他需要聖壇之中的靈水為父親熬藥,因此他也來過幾次,並未被人發現,他知道此舉褻瀆了信仰,但對於一個家境貧寒的窮孩子來說,信仰算不得珍貴。
月真雙手撐著石板,身子露了出來,出了甬道,正站於聖壇所在的內廟角落之處。
花幽幽和江望辰也跟了出來。打量四周,這一間神殿形體單純,呈正圓形,同以石磚砌築。頂上覆蓋著一面巨型穹頂,只在正中心留有一處洞口,陽光便是從這裡傾瀉而入。殿中五根巨型石柱,等角分布,石柱上的浮雕已經被歲月剝蝕嚴重,看不清圖案原貌,但粗狂任性的線條,依然流露著巍然宏偉的姿態。只有石柱上的長明燈,不顧時間沙河,仍晝夜不休地亮著。
月真指著神殿中心的聖壇之上,一池乳白色的靈水,靜如冰魄,一層淡淡的氤氳在水池之上纏綿徘徊,道:“那就是靈水!”
月真提醒道:“你們跟在我身後,按照我的腳步走!”
江、花二人聽著他的提醒,在看下腳邊石板之上,密密麻麻畫著複雜的線條和圓弧。
月真踏出一步,踩在一塊滿是粗細不一,縱橫交錯的線條的石板上,他停了片刻,又閉上眼睛冥思,過了一會兒,睜開眼睛,大步跨過左側一塊石板,向著更遠一塊石板跳去……江、花二人不懂其中奧秘,默默跟隨其後。就這樣在月真時進時退間在踩過二十五塊石板之後,終於到了聖壇中心。
眾人總算松了一口氣,江望辰隨即將已經昏迷過去的小星放下,將它輕輕放入靈池之中。
小星一沒入池中,全身便松弛攤開,它緩緩下沉,當身體全被靈水沒過之後,又懸浮水中,靈水不斷洗刷著它灼熱的肌膚,它甚至本能的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靈水,五髒六腑中的炙熱被湧入的冰冷衝撞,在靈水的滋潤後,慢慢地冷卻下來,它慵懶地躺在水中,當灼燒感一點一點褪去之後,強留的意志終於可以松懈,便浮在水中,安安靜靜地入眠了。
見小星已無大恙,疲憊的三人癱倒在聖壇之上。
月真起身扣頭道:“多謝師父師娘相助,月真定銘記在心。”
花幽幽笑得合不攏嘴:“小夥子,真會說話!”
江望辰乾咳道:“這一位不是你師娘……按輩分,你應該叫一聲師叔。”
月真尷尬地杵著。
“什麽師叔,難聽死了,叫我幽幽姐就好了。”花幽幽微笑解圍道:“月真,你是怎麽知道這一條暗道的。”
“是族長教我的,他知道父親重病,需要這靈水補氣,但又不能壞了規矩,便偷偷告訴我。”
“小星這樣子泡在靈池之中,會不會影響靈池和你口中說的那個儀式”
“不會的,我們休息片刻就離開這裡,不會有所發現,再說這靈水只有下一任大巫師才能享用,而我父親有了旱蓮之後,也不需這靈水了,不打緊的。”月真幾分憧憬道:“師父,什麽時候能教我劍法,剛剛你那最後刺入赤狼那一劍,真是猶如劍神下凡,看得我心曠神怡啊!”
江望辰笑道:“明日,我便抄一份劍譜給你,算作你這一次成功獵殺的嘉獎,不過,你可別忘了,你當初答應過的話。”
月真喜出望外,眼睛笑成月牙,奮力點頭。
過了片刻江望辰將小星抱走,眾人折返回去。
待眾人消失之後。
神殿中,一道暗門一轉,石壁分開,走出兩位老者,一位則是最近多愁多慮的族長古尋,而一位正是永夜教大巫師古滅,他滿頭銀發,佝僂的身姿,手持一根尋常木製拐杖,戰戰兢兢地站在族長身旁,與古尋的老態龍鍾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好像只要有一陣風, 就能將他吹倒,一道陽光,便能把他化成塵埃。
古尋道:“怎麽樣,我給你推薦的年輕人不錯吧。”
古滅點頭道:“確實不錯,元素感知天賦異稟,但他的心性卻更為難得。”
古尋問道:“那就這麽定了?”
古滅卻不答應,反而轉移話題道:“你看那兩個安達如何!”
“能讓月真這臭小子心悅誠服地拜師,應該不錯!”
“確實不錯!”古滅歎道:“只可惜啊……”
古尋疑惑地看著古滅,道:“可惜什麽?”
“可惜這一池的靈水,竟然被那隻黑犬拿去泡澡……”
“你也會有糟心的時候啊!”古尋大笑,他笑聲猶在,笑容已無,道:“阿茲城的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啊!”
“那你那邊呢?找到傳承的人了沒?”
“本來是有心儀的人選。”古尋失落道:“但,這一系列的事發生之後,讓我開始猶豫了。”
“你是說月峰嗎?”古滅道:“這也不能全怪他,你我也都有責任啊,這阿玆庫卡城,沉默太久了。”
“是啊……上一次,在阿茲城掀起狂瀾還數到幾個世紀前了。”古尋感歎一聲,又想起道:“前兩日穆白也來阿茲城了。你要不要見他一面。”
古滅冷冷一哼道:“他那個暴脾氣改了沒有?”
古尋乾笑兩聲,不予回答。
古滅道:“不見,不見,免得又要被他奚落一番。”
說完他同古尋擺了擺手,撐著手杖,像一粒塵埃,無聲之間,回到石壁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