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三人喝得酩酊大醉。

　　積壓在方卓胸口十年的記憶，在這一晚上，第一次得到了宣泄。

　　元旦初升的太陽，在寒冷中帶來了溫暖。

　　方卓站在窗口，思緒萬千。

　　回首過去半年的重新歷程，他隻覺得人生更為充實了。

　　給黃福全和周蕙婭發去了短信，告知他們今天元旦放假三天，慰藉他們這半年來的辛苦。

　　回頭看了眼分別還在床和沙發上呼呼大睡的唐娜和孫斌，不知道他們醒來之後，還記不記得昨夜發生的一切。

　　孫斌這笨小子，一喝大了就亂說話，把趙露紅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

　　那時唐娜也醉趴在桌子上，跟著罵趙露紅，若是醒來後還記得，就是一件比較麻煩的事兒了。

　　以唐娜的性格，八成會去找趙露紅麻煩。

　　暫時不去想這些事情，方卓去蒸了幾個饅頭，然後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他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記憶中這新的一年發生的大小事件。

　　一筆一劃地寫著，忽然，他的筆尖停了下來，停留在一個名字的最後一畫上。

　　方卓的嘴唇顫動了一下。

　　孔燁，時間已經久到忘記了悲傷。

　　孔燁是方卓在上技校時候最好的哥們兒，兩人畢業後曾共同打拚過一段時間。

　　後來孔燁回了老家川省，雖說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但每逢年過節，總會互相發個短信問候。

　　再過一個多月便是春節，記憶中孔燁這個春節來看望了方卓一次。

　　他說他結了婚，生了兩個小孩，還開了家小飯館，日子過得溫馨。

　　也請方卓有空去他那裡旅遊，嘗嘗他的家鄉菜。

　　這一年中旬，川省那邊發生了建國以來最強烈的地震。

　　當方卓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就給孔燁打了電話，只是這個電話再也打不通了。

　　方卓學生時代的朋友不多，聽聞孔燁死訊的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那天孔燁不在震源附近的老家，或許他還是會繼續幸福的生活。

　　方卓忽然笑了，這便是他重生的意義。

　　如今不是過去，他不可能會允許自己的兄弟壯年早逝，重生便是希望。

　　收拾心情，方卓關了正在蒸饅頭的火，給唐娜和孫斌兩人留了張字條，就出了門。

　　今天對他很重要，因為戴宇森來了。

　　戴宇森作為前世聚美的聯合創始人之一，若是今年順利畢業，本還應該去外國深造。

　　學歷上的羽翼未滿，並不能認作他能力上的欠缺。

　　若是有閃光之處，那便是一開始就注定好的，他需要的只是一個給他發光發熱的地盤。

　　一個唯品匯項目拋了出去，吸引的便是戴宇森。

　　半道截胡，這個詞用在這裡恰到好處，只是可惜了未來的程歐，怕只能另尋良才。

　　見到戴宇森的時候，他一頭短發，露出寬寬的額頭，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很靦腆。

　　全框眼鏡戴在臉上，令他看上去有一種憨厚之感。

　　在方卓走進會議室的時候，他迅速站了起來，或是看到方卓比他還年輕，目光中有了一瞬間的驚訝。

　　“方先生，這位就是戴先生;戴先生，這位就是項目的企劃人，方卓先生。”

　　在蕭雪簡短的介紹中，方卓和戴宇森互相握了握手。

　　戴宇森的知名度不如為自己代言的程歐高，方卓倒是沒有太過緊張。

　　擺一擺手，就請戴宇森坐了下來。

　　“方先生，您比我想象中更年輕一些。”

　　戴宇森忽然蹦出了這麽一句，他本不是喜歡恭維之人，可看到方卓的模樣，還是沒能緩過神來。

　　他來之前曾在網上搜索方卓的資料，按他的想法，能有這種概念的人，應當在網絡上有跡可循。

　　可除了發現同名的，他沒有查到任何關於創業者的方卓的名字。

　　一來是好奇，二來確實是對這個項目感興趣，他才特地搭航班趕了過來。

　　方卓笑笑:“客氣了，戴先生名校出生，我只不過是個小人物，年輕也只因讀的書少罷了。”

　　戴宇森表情微動，這年頭，但凡有些成就的人，或多或少會自添金瓦，氣勢凌人。

　　有些人自作清高，對不如他的人多是看輕，年輕又謙虛的人，反倒是稀罕物。

　　若不是先前已經從蕭雪口中聽說此人，戴宇森或許會覺得方卓，也就一個沒什麽特別之處的普通人罷了。

　　戴宇森舒緩了下自己的領帶，為了給對方一個好印象，他特地買了一套西裝。

　　但和方卓交流了幾句後，他放松了下來，與方卓雙雙坐下。

　　蕭雪去外面倒茶的工夫，戴宇森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了正題。

　　“方先生，唯品匯這個項目很具有創新性，這也是我來這裡的直接原因，我先前和蕭經理有過關於該項目的交流，但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您能不能簡單地跟我說一說?”

　　戴宇森的目光很真切， 方卓微笑著，目光停駐在對方的臉上。

　　職場上，你可以與同行分享經驗，可以與他人分享成果，可在一個項目還未誕生之前，分享卻是禁忌。

　　千裡迢迢來見他，這令方卓很驚訝，也很高興。

　　可若是將這個項目的前前後後都告訴了戴宇森，若是這小子扭頭就去自己創業，未免得不償失。

　　上輩子程歐在人們的視野裡遠遠多過戴宇森，但不妨礙方卓聽說過此人的一些性格。

　　戴宇森大學期間便在GE、谷哥等公司工作實習，他十分喜愛互聯網，然後過自己能掌控而不受他人驅使和安排的生活。

　　方卓認為，把這個主意告訴戴宇森後，這人八成會取經自用，頂多把他當做了一個行業的拋磚者。

　　既然來了，方卓就不打算把戴宇森放走。

　　這時候，蕭雪把茶水端到了二人的面前。

　　方卓拿起一杯溫水，就像是在品茶一般，慢條斯理地喝下了肚。

　　戴宇森沒說話，內心卻著急，他覺得對方好像在臊著他。

　　“方先生……”

　　戴宇森揉搓著手，明明是同齡人，他還有著豐富的大公司工作經驗。

　　可在方卓面前，他覺得他就像是小學生一般，被壓得喘不過氣。

　　未知的，才是恐懼。

　　方卓知己知彼，戴宇森內心全是猜測，從一開始便決定了方卓擁有主導權。

　　方卓把杯子放在桌上，再一次看向了戴宇森。

　　“戴先生，你想做這個項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