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動靜後,醫護人員及醫院的保安都趕來了。
唐娜這才發現眼前將趙路清踹飛的是方卓,身邊正護著她的是孫斌。
那趙路清被人踹了一腳,脾氣頓時上來了,爬起來直接朝著方卓衝過去。
可剛到一半,兩名保安就衝了進來,把他按住。
“你特麽誰啊!”
趙路清惡狠狠地盯著方卓,使勁地掙扎,卻被壓著無法動彈。
橫行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大庭廣眾下踹了胸口。
方卓屈了屈眼睛,從陳建才那裡打聽到消息後,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他沒有理會趙路清,掃了眼在屋子裡已被嚇出神的趙露紅及其父母,然後轉向了兩名保安。
“他打了人,麻煩你們把他帶到醫院的警務室裡。”
兩名保安把猙獰的趙路清帶了出去。
趙吉祥和蘭翠英都有些發愣,反應回來後才馬上跟了過去,大肆地叫著“你們要把我兒子帶到哪裡去”。
方卓轉過身,忽的瞥見唐忠興的身上有一抹鮮紅。
連忙把有些迷迷糊糊的唐忠興扶了起來,朝外面的醫護人員喊道:“幫個忙,有人後腦受傷了!”
此時此刻,已是沒有人去管趙露紅怎樣。
唐娜這才發現父親受傷,終於慌了神,捂著肚子,連忙去攙扶父親。
在醫護人員的幫助下,唐忠興被送往了急救。
地上還有一攤鮮紅,看上去十分瘮人。
方卓最擔心的便是唐娜衝動地來找唐父和趙露紅。
可擔心什麽來什麽,這一次衝突發生得比想象中更為劇烈。
方卓不認識趙露紅的父母和弟弟,只是聽孫斌曾經提到過趙露紅的家庭。
先前見趙路清居然連唐忠興和唐娜都拳腳相加,便發現趙露紅這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善茬。
唐忠興這樣的老實人,且別說是被趙露紅算計,只要他和這一家子有著聯系,早晚討不了好。
最終苦的,還是多了個後媽的唐娜。
“唐娜,你沒事吧?”
急救室外,唐娜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她的臉頰上有淚痕,低著頭一言不發。
今天的事情對她的打擊非常大,歇斯底裡地發泄並沒有給她帶來暢快,反而因為接收了事實而更加痛苦。
方卓走到唐娜的旁邊坐下,手輕輕地放在她的後背上,輕拍著。
此時的唐娜在他眼裡,就是一個受傷的小女孩,心如玻璃般容易破碎。
方卓抬了抬眼皮,直直地看著站在另一頭正雙手插著口袋,同樣沉默的孫斌。
孫斌的臉上也有一個紅掌印,是剛才唐娜打的。
唐娜怪孫斌瞞著她,結結實實地給了孫斌一個巴掌。
孫斌後來就一直在走廊裡站著,手插著褲袋靠在牆上,遠遠地看著唐娜。
忽然,唐娜的眼珠子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身體一顫一顫地,抽泣起來。
“你們為什麽要瞞……瞞著我!”
嗚嗚咽咽的,唐娜濃重的鼻音裡,傳出斷斷續續的話。
方卓遞了一張紙過去,又抬頭看了眼孫斌:“是我讓孫斌不要告訴你的。”
話音之間,唐娜猛地抬起頭,赤紅著眼睛盯著方卓。
眼淚從唐娜的眼眶裡如未關緊的水龍頭,撲簌撲簌地淌了下來。
有憤怒,有委屈,有不甘……
可是,種種情緒交織到最後,還是在方卓認真的目光裡,
轟然崩潰。 唐娜抓住方卓胸口的衣服,將頭狠狠地埋了進去。
抽泣化為了嚎啕,在走廊裡不斷地嗚嗚回響。
良久,唐娜哭累了,輕輕推開了方卓,靠在了椅背上。
方卓胸口的衣服濕了一片,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厚,他沒有感覺到眼淚中的濕冷。
“你為什麽不把事情告訴我,還叫孫斌暗地裡去調查,難道非要那個女人把小孩生下來後,才告訴我和我爸麽?”
唐娜把紙巾攥得緊皺,質問道。
方卓平靜地看著唐娜,眼中流出複雜之色。
他確實有想過那樣做,因為上一世困擾唐娜的並不是趙露紅懷了孕,而是孩子生下來後,才被她撞見這是一場趙露紅做的局。
從主動發現,到被動得知,人所接受的衝擊也不同。
上一世,方卓相信唐娜是經過思考的;但如今,她卻因此而衝動。
元旦的第一天,方卓便經歷了這樣的事情,重生之後,生活遠比他想象中來得瘋狂。
“唐娜,我可以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但是,你絕對不能像剛才那樣衝動。在整件事上,你和你父親都是受害者,你要分清的是誰站在你的對立面,還有,是誰在幫你。”
唐娜怔怔地看著方卓,她轉頭又看了看正在救治的手術室大門,忽然心中湧出一股悔意來。
今天是她太過莽撞,靜下來後,她不知怎樣去與受傷的父親解釋。
是雪上加霜,還是給予安慰?
只是,兩個決定看上去都很荒唐。
“我知道了,你都告訴我吧。”
方卓點了點頭:“孫斌,你過來……”
……
在方卓和孫斌的敘述中,唐娜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已是非常清晰。
沒有想象中的衝動,而是愈發地顯得冷靜。
只是在她緊握的拳頭中, 方卓知道唐娜的內心並不平靜。
“那你們打算怎麽做,要是爸爸一會兒出來,他問起來,我該怎麽辦?”
唐娜能說出這些話,就代表她把方卓的話聽進去了,她也開始思考今天的行為究竟正不正確。
孫斌也用目光詢問方卓,說到底,他只是按照方卓的方向調查。
可隱隱約約,他在總覺得方卓知道的比他還多。
方卓認真道:“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個選擇,第一,是把情況告訴你父親;第二,是繼續收集證據,等孩子生下來後,再告訴你父親。”
唐娜反問:“這有什麽不同嗎?”
“有,在這段時間裡面,即便你父親知道真相,也不能與趙露紅離婚,所以告訴你父親只會給他增添煩惱。
你父親剛談成一筆生意,要是這個時候分心,對他的服裝廠沒有好處。
你也見到趙露紅一家是什麽樣的人了,應該分得清主次。”
“所以,我們不應該給你父親施壓,最好是收集了足夠的證據後,一股腦兒擺在趙露紅面前,讓她的計劃泡湯。
到時候起訴離婚,她也有很大的概率拿不走她想要的東西,也能最大程度減少你家的損失。”
唐娜的表情僵住了,她看著方卓。
沒想到方卓考慮的,已是那麽遙遠,也冷靜地可怕。
這時候,手術室的門打開了,唐忠興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
唐娜目光投向躺在病床上,頭上包了幾層紗布的父親,話堵在了喉嚨口。
說,還是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