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菜批發市場距離面館兩公裡，蹬三輪過去十分鍾左右。

　　剛才被莫然然打斷了思考，方卓此刻坐在三輪車上還在權衡要不要放黃福全幾天假，讓他回老家看看。

　　方卓擔憂，若是黃福全的母親真的出了什麽事兒，那黃福全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重生後好不容易身邊還有個值得信任的人，要是就這麽走了，他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還是找機會跟小黃聊聊吧。

　　方卓知曉未來，他狠不下心瞞著小黃。

　　如果天注定小黃要走，亦或是改變了小黃和他之間冥冥中的關系，他也阻攔不了。

　　人總不能自私地活著，每個人都有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買菜得趕早，方卓到菜場的時候，攤位上的人都坐著在相互聊天。

　　作為上輩子在這裡買了十年菜的人來說，方卓對哪個攤位缺斤少兩，哪個攤位老板人好人壞，都一清二楚。

　　方卓沒什麽好猶豫的，徑直走到那十年合作過的最長時間的攤主那兒。

　　老蔡今年55歲，種了一輩子地，賣了一輩子菜，凌晨四五點就要從郊區把菜運到這兒擺上。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菜場的人都認識他。

　　老蔡為人敦厚，賣塊薑都願意送把小蔥，到他這兒來買菜的人絡繹不絕。

　　可老蔡也不走運，半個月後，菜場裡蹦出個精神病來，拿著刀亂砍，當場就砍傷一個婦女和一個中年男人。

　　沒有人敢阻止那個精神病，唯有老蔡站了出來，抓住刀刃，在他的牽製下，其他人才一窩蜂地製服了精神病人。

　　但是，老蔡也因此被削了三根手指頭，指頭掉進汙水溝被汙染，醫生說接不回去了。

　　這件事後來上了當日的晚報，轟動一時。

　　老蔡成了菜場的英雄，也成了大家眼中的可憐人。

　　少了三根手指，做事情就不太方便。

　　方卓先前和另外一個攤主合作，出了這事後，就和老蔡合作了。

　　一方面是照顧老蔡的生意，另一方面是老蔡賣的菜很新鮮。

　　只可惜老蔡做到60歲就做不動了，把攤位還給了市場，方卓也隻能換其他的老板，那些老板的菜都沒老蔡的好。

　　現在想來，如果老蔡還好端端的，指不定乾到70歲都還有力氣。

　　方卓眼珠子一轉，想改變那次即將到來的事故，也不是沒有辦法。

　　“小夥子，看一看，青菜、番茄、蘆筍都是新鮮的，買點回去嘗嘗。”

　　老蔡滿頭銀發，笑起來時臉上的褶皺都擠在一起，他很瘦，誰都想不到他有硬抗歹徒的力氣。

　　“老蔡，我是開面館的，每天都要大量的蔬菜，有沒有興趣合作?”

　　方卓站在攤位前，大聲說道，他知道老蔡有點兒耳背。

　　話音剛落，老蔡還沒說話，邊上一個賣菜的老大媽立刻就來搶生意了。

　　“小夥子，到大娘這兒來買，大娘也給飯店送過菜的，給你個便宜的價格好不好！”

　　方卓搖了搖手，這位老大媽錙銖必較，以前欺負老蔡老實，老是搶老蔡的生意，直到老蔡出了事後才收斂。

　　“不用了，老蔡，你的價我信得過。以後每天早上我到你這兒來，然後你中午忙完抽空給我送過來好不好?錢當天結清。”

　　方卓記不清老蔡手指被砍具體是哪天，但確定就在剩下這半個月內的一天下午。

　　接著方卓和老蔡商定好了價格和細節，

還是按照重生前的做法，也就駕輕就熟。　　“老蔡，這人好像跟你很熟啊，他經常到你這裡買菜?”

　　“耳朵不好，記性還是好的，我沒見過這個人到我這裡買過菜。”

　　“可能是熟人介紹過來的吧，看模樣還在上學，沒想到已經開店當老板了，嘖嘖。”

　　“有生意是好事，就是一般館子都是傍晚或者早上送的，他叫我中午去送，也不知道忙不忙得開。”

　　已經離開的方卓沒聽見老蔡和大媽的聊天，他又去合作的肉攤老板那裡買了點肉。

　　無論是蔬菜還是肉類的進購，都是開業之前就談好的，今天的臨時改變，縮短了方卓和老蔡認識的時間，算是提前合作了。

　　離開菜場之前，方卓遞了一根煙給菜場的保安，閑聊了幾句，大致是說大熱天的工作很辛苦。

　　當然，他也暗示了一句，編說北方有個菜場最近出了起持刀傷人事件，要注意菜場安全之類的。

　　方卓知道保安不一定聽得進去，但或多或少能起點提醒的作用。

　　回到面館時，太陽已經當頭照，熱的人汗流浹背。

　　上午9點到11點之間，是生意比較慘淡的時候，大熱天的，哪怕是周圍寫字樓裡上班的人，也很少有人願意出來吃飯。

　　現在還不像十年後那樣有各種外賣APP，現在叫個外賣基本上都是打電話，宣傳不怎麽到位。

　　停好小三輪，看著門可羅雀的面館，方卓忽然有了個主意。

　　在此之前，方卓決定找正在洗碗的小黃談談。

　　“小黃，肉買來了，我放冰櫃裡了。”

　　“好，方哥。”

　　方卓把肉放下，朝著外面正在寫暑假作業的莫然然看了一眼，走到了黃福全邊上。

　　他拿起出水的碗，用乾淨的布擦著。

　　小黃見方卓乾起了活，連忙關上水龍頭:“方哥，你放著就行了，我一會兒來擦。”

　　說著，小黃就把手伸向了方卓手中的碗。

　　方卓稍稍避開小黃伸過來的手:“你洗你那邊的，我這會兒沒事，總不能一天到晚都閑著吧。過一陣子然然開學，店裡面人手就少了，生意一忙，我再給你雇個下手專門洗碗。工資方面半年一漲，不能虧待了我們店裡唯一的大廚。”

　　方卓笑眯眯地看著黃福全，手上的這隻碗被他擦了好幾遍。

　　黃福全憨憨地笑了笑。

　　他很小就出來打工了，以前給人當學徒，後來師父走了，他就接替了師父的活兒。

　　那時候他工作那飯館給的工資不高，一來是看黃福全年紀小，二來是學徒出身，就往死裡壓價。

　　一個月薪水1000，隻包吃還不包住，硬生生地給人雇主打了兩年的工。

　　饒是這樣，原來那家店的老板還老是打罵他，說他做得不好。

　　方卓碰到黃福全時，正是黃福全過得最不順心的時候。

　　方卓觀察黃福全了一陣子，發現這小夥子吃苦耐勞，面還燒得不錯，就花了一個禮拜，每天專門等黃福全下班，說跳槽這事兒。

　　方卓給他開出了比原來高的薪資待遇，還答應他包吃包住，現在他住的地方，就是方卓給找的。

　　對於方卓，黃福全打心眼裡感激，不僅僅是工資給的高，還有就是知遇之恩。

　　此刻聽見這新老板對他這麽好，他一時間還不知所措了。

　　方卓看著黃福全高興卻又害羞得不敢當面表達出喜悅的樣子，有一種先禮後兵的感覺。

　　“小黃，你多久沒回老家了?”